“如果那些证据牵涉到的人还在,他们就可以拿来威胁,或者交易。”
……
夏春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看着那些灯火,很久没说话。
许见欢挪开椅子,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我爸当年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他说,“那些人到现在还在找那些证据,说明事情还没完。他们怕那些东西,所以一定要拿到手。现在拿到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见欢。
“但我怕。”
许见欢愣了一下:“你怕什么?”
夏春朝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很深的情绪。
“我怕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他说,“我怕有一天,他们还会找上门,还会把我身边的人扯进来。我怕……”
他顿了顿。
“我怕再有一次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许见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夏春朝刚才说的话——“他们可以打我三天,我受得了。但他们打你,我受不了。”
他想起黑暗里那个声音:“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做的那些梦,那些碎片,那些怎么也拼不完整的画面。
所以还有下一句话吗,如果有那句话又是什么?
也许他一直知道那些碎片是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敢想起来。也许夏春朝也不希望他看见自己最窘迫的样子。
“夏春朝,”他开口。
夏春朝看着他。
“那天晚上的事,”许见欢说,“我想不起来,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有人在黑暗里跟我说话,说等出去了带我去吃好吃的。那种感觉,我一直记得。”
夏春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等你想明白了就告诉我,”许见欢继续说,“我现在想告诉你——不管你想明白的是什么,不管你爸当年卷进的是什么事,不管那些人还会不会来,我都不会走。”
他看着夏春朝的眼睛。
“因为你也没走,所以我要陪你。”
夏春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我下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喜欢你。”
许见欢耳朵红了,对于他来说对于大学的许见欢来说都是特别的。
“许见欢,”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带你去了那家店。”
“哪家?”
“陈姐那家。你唱歌那天晚上。”
许见欢想起那个夜晚——舞台上的灯光,夏春朝在台下竖起的大拇指,小巷里温暖的小店,温热的布丁,冰的杨枝甘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又好像就是昨天。
“走吧,”夏春朝说,“今晚再去陈姐那儿。”
“现在?”
“嗯。”夏春朝已经开始往外走,“我突然想吃布丁了。”
许见欢跟上去。
走出市局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许见欢把外套拉链拉上,夏春朝走在他旁边。
“许见欢。”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夏春朝说,“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什么话?”
夏春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说,“你都是我最重要的爱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许见欢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也是。”他说。
“我也喜欢你,爱你。”
夏春朝笑了,继续往前走。
许见欢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风铃还是那个风铃。陈姐看见他们俩一起来,眼睛笑成一条缝。
“还是老样子?”她问。
“嗯。”夏春朝说,顿了顿,“两份都一样。”
许见欢看了他一眼。两份都一样,他记得夏春朝以前不吃枸杞,然而他说可以练。
布丁还是温热的,杨枝甘露还是冰的。饼干还是那个味道,黄油浓,葡萄干甜。
他们吃着,聊着,偶尔沉默着。
窗外的风铃被夜风吹响,泠泠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陈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走的时候,她又塞了一大袋饼干。
“小许啊,饼干陈姐这里还有好多,你别藏着了。”
许见欢耳朵又红了,露出窘迫的神情“陈…陈姐…你都知道了啊。”
“你宿舍那个孩子给我说了。”
可恶的舍友,回去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他!许见欢暗戳戳的想。
“路上吃。”她又说。
走出小巷,夜更深了。街道上人少了,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他们慢慢往回走。
“许见欢。”
“嗯。”
“那家新开的店,”夏春朝说,“下次还去吗?”
许见欢想了想。
“去。只和你去。”他说。
夏春朝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夜风很凉,但许见欢不觉得冷。
他改变想法了,也许有些事,想起来比想不起来更好。
比如想起来那句我喜欢你。
也许到那时候,他就能明白,为什么从十七岁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在这个人身边,感到安心。
因为许见欢喜欢夏春朝。
他们走到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了。
“走吧。”夏春朝说。
许见欢跟上他。
夜色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