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大部分是专业书,也有几本小说。许见欢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嗡嗡声。有香味飘过来,是青椒炒肉的味道。
许见欢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种安心很陌生。这些年他一个人住,喜欢安静和独处,现在突然和夏春朝住在一起,感觉还有些不适应,他们现在,算同居了吧。听着厨房里的声音,闻着饭菜的香味,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夏春朝太美好了吧,好吧,其实是因为许见欢眼里的夏春朝太美好了。
“吃饭了。”夏春朝端着菜出来。
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汤。卖相不错,闻着也香。
许见欢坐下,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肉很嫩,青椒脆,咸淡刚好。
“好吃。”他说。
夏春朝笑了:“那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都是些有的没的——市局的事,陈姐的事,他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很平常的对话,但许见欢觉得挺舒服。
吃完饭,夏春朝收拾碗筷,许见欢去阳台透气。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想起那些碎片——黑暗,灯光,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做梦了?”夏春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许见欢回头。夏春朝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啤酒。他摇摇头,“没有,就是吹个晚风散散心。”
“行,要不喝点?”他递过来一罐啤酒。
许见欢接过。两人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夜色。夏春朝住的地方不算很安静,楼下路灯多的要死,亮如白昼。正因如此才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光污染太严重了。
晚风吹过他们的脸颊,夏春朝知道时机正好。
“许见欢,”夏春朝喝了口啤酒,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恨不恨我?”
许见欢没有转头看他。
“你被绑架,是因为我。”夏春朝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那些罪,不会失忆,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做那些梦。”
许见欢沉默了几秒。
“你当时在哪儿?”许见欢问。
“什么?”夏春朝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一样问了句。
“我被绑的时候,你在哪儿?”
夏春朝愣了一下。
“你也被绑了,”在酒精的作用力下许见欢什么都敢说,“你也被打了。你受的伤比我还重。”
他看着夏春朝。
“你问过我恨不恨你,”他说,“我也问你一句——你恨不恨你自己?”
夏春朝没说话。
“那几天的事我不记得了,”许见欢继续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被绑着,被打着,什么都没说。他们打你,你也没说。直到他们开始打我,你才开口。”
他看着夏春朝的眼睛。
“你说,是因为你我才被绑的。但我说,是因为我你才开口的,所以我们才会得救。夏春朝,我不是想不起来那些事情,只是没有实感,不真切不真实。但是这就是事实,我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恨不恨你。”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恨你,这些有关你的记忆根本就不会想起来。”
夏春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沉默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话,“许见欢,你这个人怎么还是情商这么高…”
“所以别问这种问题了,”许见欢说,“蠢。”
夏春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干脆利落的说:“行,不问了。”
他们继续喝啤酒,看着夜色。远处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许见欢,”夏春朝又开口,“如果以后你想起来了那种感觉,不管想起什么,都请都别怕。”
许见欢转头看他。
“我在。”夏春朝说。
就两个字。但许见欢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那是夏春朝对他的承诺。
他点点头。
“好。”
喝完啤酒,他们回屋。夏春朝给他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和睡裤,扔给他让他自己收拾。然后转头一看,许见欢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咋睡这么快,很困吗?”
他靠近许见欢,许见欢身上有股很浓的酒味,夏春朝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在心中把许见欢的酒量等级默默的降了一级。
“没想到这么不能喝,之前警校的时候还吹千杯不醉来着,怎么喝点啤酒就倒了…”
夏春朝嘟嘟囔囔的把许见欢从沙发上扶起来,然后开始解他的扣子,给许见欢换睡衣。许见欢这套衣服实在是复杂,夏春朝研究了半天扣子都没有弄懂这个扣子到底该怎么解,于是导致了现在许见欢衣衫不整。
期间许见欢还醒过一次,兴许是太冷了,他迷迷糊糊的说了句话,夏春朝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看到许见欢拉着他的袖子使劲往自己那里拽。
夏春朝一下子没站稳往前倒去,情急之下用手撑住了沙发。这个姿势很奇怪,一个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人软绵绵的坐在沙发上,另一个则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把许见欢圈起来了一样。
夏春朝也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呆呆跪着。
低头看见许见欢熟睡的容颜突然觉得他看起来乖乖的,没有平时那种有些冷淡的气息,头发顺顺的,在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棕色。再往下看他看见了许见欢那过分好看的鼻子,很挺很漂亮。
也许是这酒用了什么秘密配方,度数太高,夏春朝此时脑子也有些晕晕的。看着许见欢的唇,觉得特别软,如果亲上去会特别特别舒服。
夏春朝慢慢往下坐,直到自己与许见欢平视。然后缓慢靠近。
而他仅仅是把头埋在了许见欢颈窝。
“趴一会就好,别一会让你生气了。”夏春朝把即将冲破的理智及时拉了回来。
趴了一会,夏春朝站起来,然后帮许见欢换好睡衣。许见欢皮肤真的很白,轻轻掐一下就红了。
随后夏春朝自己也换上了睡衣躺在沙发上。
客厅的沙发不算大,两个人躺上去有点挤。但是夏春朝硬是自己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说什么挤挤暖和。
他们就这么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许见欢又做梦了,这次梦很奇怪,他可以自己走来走去,可以自由活动。要知道平时他梦里都是像走剧情一样必须走过那些地方,干那些事情,反正就是没有自由。梦里是他的大学校园,他好奇的在校园里面走来走去。
然后有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许见欢习以为常的想着这个人肯定看不清脸。然后他抬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眸子。
夏春朝?怎么是他?
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夏春朝这个人在他梦里出现过太多次,现在出现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唯一奇怪的点就是他这次终于看清了学生时期的夏春朝。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然后许见欢就听到夏春朝说:“许见欢,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我不离不弃。”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一个大堂里面,周围站着许多人,面前的人还是夏春朝。许见欢朝周围看了看,布置还不错,算得上是豪华,周围的人看起来也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好奇的看着面前穿着白西服的夏春朝,又挺见那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我不离不弃。”
然后许见欢答应了,学生时期埋藏在心底的暗恋浮出了水面。
然后满天彩带纷飞,灯光也一直在变变变。
许见欢笑的很开心,然后留下眼泪。很奇怪吧,明明应该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是心里莫名其妙的疼痛,泪水就是糊了满脸。
然后许见欢哭着从黑暗里睁开眼。迷茫的看了看,看到了身旁睡着的夏春朝。月光照在夏春朝脸上,与梦里夏春朝的俩重合,然后多了一丝成熟和稳重。夏春朝那张脸很好看,是很出众的长相,许见欢发现他的睫毛长的离谱。
许见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睡。
梦里的婚礼还在继续,许见欢又一次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