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他开口,“你现在回家了,可以放松一点。这里是中国,你是警察,没有人能—”
“你怎么知道没有?”夏春朝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七年前我走的时候也这么想。结果呢?”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背对着许见欢:“夜枭能在境内活动十几年,靠的不是运气。他们有保护伞,有内线。影子只会更隐蔽。”
一时间许见欢竟无言以对。
“抱歉。”夏春朝突然说,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饿吗?”夏春朝突然问,“这里应该还有点存粮。”
他在厨房柜子里翻找,居然真的找出几包没开封的泡面和两罐午餐肉。包装袋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仔细看看,居然还没过期。
“运气不错。”夏春朝扯了扯嘴角,开始烧水。
许见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撕调料包,打鸡蛋——那些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你经常这样?”许见欢问。
“哪样?”
“一个人吃饭。”
夏春朝的手顿了顿:“大部分时间。”
水开了,蒸汽弥漫。他下面,加料,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把两碗面端到客厅唯一的小桌。
“凑合吃吧。”他说。
面很烫,味道普通。但许见欢吃得很慢。
“那时候你总嫌辣。”许见欢突然说,“每次都要加很多醋。”
夏春朝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现在不了。在那边待久了,什么口味都能适应。
“那边”,两个字,夏春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七年。
吃完面,夏春朝收拾碗筷,许见欢去阳台。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老城区。夕阳正在下沉。
夏春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日落,谁也没说话。
七年,不是七天。
“许见欢。”夏春朝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夏春朝看着远方,声音很平静,“帮我照顾我妈。”
许见欢的心猛地一沉:“别胡说。”
“不是胡说。”夏春朝转过头,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澈,“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没有绝对安全。我只是提前说一句,以防万一。”
许见欢想反驳,但看着夏春朝认真的眼神,他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些话。
最后,他只是说:“你不会有事。”
夏春朝笑了笑,没再坚持。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他们又在安全屋待了一个小时,确认外面没有异常,才开车离开。
回程路上,夏春朝说:“明天开始,我会正式参与‘影子案’的侦查。可能会经常加班,会有风险。你……”
“我会做好我的工作。”许见欢说,“心理顾问,兼陪同人员。”
夏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点点头,转向前方。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七年,这条江没变,依然在沉默地流淌。
到市局停车场时,夏春朝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没劝我退出。”夏春朝解开安全带,“谢你把我当成一个警察,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人。”
许见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的说:“你本来就是警察。从来都是。夏春朝是缉毒警察,是人民警察。”
夏春朝笑了笑,没在说话。他拉开车门下车,关门前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许见欢坐在车里,看着夏春朝走进市局大楼的背影,那背影挺直。
手机震动,是陈副队长发来的信息:“明天上午九点,专案组碰头。有新情况。”
许见欢回复“收到”,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年。什么概念,是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也许昼夜不停,也许提心吊胆。
明天,“影子”案将会正式启动。
明天,夏春朝将再次走进下一个“七年”。
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许见欢会看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