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长天一色 > 第4章 我需要你

第4章 我需要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许见欢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夏春朝的肩微微颤抖,呼吸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终于,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门外的人。

“谁啊?”

夏春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老人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许见欢看见夏春朝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突然,老人的眼睛瞪大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摸夏春朝的脸,却又不敢。

“春……春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吗?是我的春朝吗?”

夏春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是我。”

老人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那哭声里包含了七年的担忧、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恐惧。夏春朝紧紧抱着母亲,脸埋在她白发苍苍的头顶,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见欢默默退到楼梯转角,给母子俩留下空间。

他从转角处看去,看见夏春朝跪在地上,抱着哭泣的母亲,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滚落——那是许见欢第一次看见他哭,无声的,压抑的,却汹涌如决堤。

那一刻,许见欢忽然明白了。

夏春朝所有的冷静、克制、疏离,都只是一层薄冰。冰面下,是积累了七年的情感——对母亲的愧疚,对逝去时光的痛惜,对那些无法挽回的事的悔恨。

他在评估室里说“任务需要”时的平静,他说“我做了”时的淡漠,都是冰面。

而现在,冰裂了。

因为亲情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颗最好最好的解药。

许见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楼道里老人的哭声和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伤的曲子。

他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评估——不是在安静的咨询室里问那些标准问题,而是看他如何面对这迟来七年的重逢,如何拥抱白发苍苍的母亲,如何承受那滚烫的、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爱与愧疚。

许久,哭声渐歇。

许见欢听见夏春朝低声说话的声音,听见老人哽咽的回应。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从转角走出来。

夏春朝已经扶母亲进了屋,回头看见他,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努力恢复平静。

“妈,这是许见欢,我……同事。”他介绍。

老人擦着眼泪,连连点头:“好,好,进来坐。春朝,你去倒茶……”

小小的客厅里摆着旧家具,墙上挂着夏春朝少年时的照片——警校毕业照,穿着制服,笑得阳光灿烂。旁边还有一张更老的合影,是高中时期的夏春朝和许见欢,两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比幼稚的V字手势。

许见欢看着那张照片,有些恍惚。

夏春朝端茶出来,看见他在看照片,动作顿了顿。

“那时候真年轻。”许见欢说。

“嗯。”夏春朝把茶杯放在桌上,“像上辈子的事。”

老人拉着夏春朝的手,不停地问这问那——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受伤。夏春朝一一回答,语气温和耐心,是许见欢从未听过的温柔。

许见欢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夏春朝给母亲削苹果,手指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看着老人抚摸儿子手臂上的伤疤,眼泪又掉下来。看着夏春朝笨拙地安慰,说着“没事,都过去了”。

那一刻,许见欢忽然觉得,也许夏春朝没有变。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变了,但最核心的某些东西还在——那份对母亲的温柔,那份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那份即便经历了七年黑暗,依然能够为爱而流泪的勇气。

那些都是夏春朝。

都是那个曾经在操场上,笑着说要当警察的少年。

离开时已是傍晚。老人送到门口,拉着夏春朝的手不肯放。

“妈,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夏春朝轻声说。

“一定要来啊。一定要来……”老人泪眼婆娑。

下楼梯时,夏春朝走得很慢。走到一楼,他突然停下,靠在墙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见欢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楼道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

“谢谢。”夏春朝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夏春朝转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也谢谢你……刚才在楼道里,没有过来。”

许见欢明白了。夏春朝需要那场崩溃,需要那些眼泪,需要那个不被打扰的、与母亲相拥而泣的时刻。

而他给了他那点空间。

“她老了很多。”夏春朝低声说,“我走的时候,她头发还没白。”

“七年了。”许见欢说。

“是啊。”夏春朝苦笑,“七年。”

他们走出楼道,外面天色已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回市局?”许见欢问。

“我想走一走。”夏春朝说,“就一段路。”

许见欢点点头,陪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走过两个路口,夏春朝突然开口:“我其实想过放弃。”

许见欢转头看他。

“第三年的时候。”夏春朝看着前方,声音平静,“任务进展不顺,身份差点暴露。那天晚上我站在天台边上,想,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许见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为什么没跳?”

“因为想到你。”夏春朝说,然后笑了笑,像是自嘲,“是不是很可笑?在最绝望的时候,想到的居然是一个可能早就忘了我的人。”

许见欢的喉咙发紧:“我没忘。”

“我知道。”夏春朝轻声说,“现在知道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远处有孩子在玩滑板,笑声清脆。

“许见欢。”夏春朝看着那些玩耍的孩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终没有通过评估,会怎么样?”

“你会通过的。”

“但如果呢?”夏春朝转过头,眼神认真,“如果我永远无法‘适应正常生活’,如果那些噩梦永远不散,如果我……不再适合当警察了。会怎么样?”

许见欢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无论怎样,你都是夏春朝。是那个完成了七年任务的人,是那个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出来的人。”

夏春朝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他说,“和以前一样。”

“你也还是你。”许见欢说,“和以前一样。”

夜色渐深,公园里的灯亮了起来。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坐在长椅上,一个刚从七年卧底中归来,一个陪伴他重新走进生活。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问题没问,很多伤痕没愈合。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昏黄的灯光下,他们并肩坐着,像很多年前那样。

像时间从未走过那数千个日夜。像所有离别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而梦醒了,人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