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琴叶的放手,童磨整个人都愣住了,绚烂的眼睛变成死鱼,木讷得连眨眼都不会了。
他跟在琴叶后面,曾想过一百种可能。
可能琴叶不害怕了,转过身把他骂得狗血临头。
可能琴叶想通了,愿意跟他回去。
可能琴叶绝望了,跪下来求他。
可能琴叶找到回村庄的路,一去不复返。
但童磨从未想过琴叶居然会直接把孩子扔掉。
在这些杂乱的思路之前,身体早就先稀薄的感情一步,挥出金扇,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破琴叶的后颈。
血像雪崩一样,爆发,再铺满在地上。
原来,这里不是路的尽头,而是琴叶和孩子生命的今天。
刚满一岁的伊之助,掉下悬崖跟直接被他用金扇处死没有差别。
就算他运气好,落进河里,湍急的水流也足以让他溺亡。
童磨走到琴叶旁边,居高临下,悲悯而傲慢着,口中信誓旦旦地说着他认定的事实,“真可怜,居然被妈妈亲手丢掉…根本活不下去了。”
鳄鱼的眼泪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滴在琴叶身上,是在为“她”流泪,是在“为她”流泪。
童磨送走了那么多人,可直到这个温柔可欺的姑娘死在他眼前,他才意识到,死的人,要多死,有多死。
灰暗的绿眼睛再也不会湿漉漉地看他,溢血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婉转动听的旋律,掌心失温,指尖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沾上脏兮兮的尘土。
明明她才十八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明明她还有许多的年华没有度过,还没有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长大。明明她是他愿意养到寿终正寝的人类,可以在教会衣食无忧地活下去。
然而,她就这么死了。
恶念像护盾一样,包裹住童磨,避免他产生类似后悔、悲伤的可笑情绪。
他毫无负担地想,“都是你自找的。”
都怪你笨。
解释了那么久,你都不听。跟在后面那么久,你还要跑。明明知道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还要把孩子丢下悬崖。
不是说好看着孩子平安长大就是你最大的幸福吗?
现在孩子死了,就算她还活着,也永永远远都得不到幸福了。
与其让她痛苦得活着,不如让她带着希望死去。
愚不可及的笨姑娘,一定觉得把孩子扔下悬崖还能有一线生机吧。
就让她带着这个可笑的希望长眠吧。
童磨自认做了一件正确的好事,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想看到琴叶的尸体。
他也不会想把琴叶分开来,当做与生俱来的任务和报酬,一块一块吃掉。
现在她不会跑了,也不会发出愤怒的质问,那就让她乖乖待在他的身体里吧。
因为她最好的归宿就是被他吃掉。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会被野狼啃得一干二净,冷清清地埋进土里会被恶心的虫蚁一点一点侵蚀,只有他能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美丽的、温柔的面孔消失在这个世界。
看吧,她最后还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几乎是靠着本能,童磨像野狗闻到了地上的肉,他抱住她的整个身体,不顾一切地吞噬掉,连骨头也没放过。
她像一朵初绽的莲叶,被斩去根茎,强行押向根本不属于她的池塘,最后无可奈何地融进污浊的墨水之中,从此人间再无她的痕迹。
在节制的几个月以来,童磨终于饱餐一顿,吃得还是他认为最有营养的年轻姑娘,可是他的肚子冷得像个冰窖一样,根本不想将她转化为提升法力的养分。
因为他不是为了送她去极乐世界而吃掉他,而是为了让她安安静静地、干干净净地离开。
因为那是琴叶的血和肉啊。
杀她和吃她皆非他所愿,可他偏偏都做了,他不得不这么做。
“真是个笨姑娘,无可救药的笨姑娘。”
童磨冷着眸子,像琴叶骂他一样责怪起了琴叶。
他从始至终,根本没想过杀掉她,是她亲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满意了吗?
明明只要她回头,他就会带她回去,为什么她对他一点不理解,一点不留恋呢。
他难道对她不好吗?
她为什么不听她的解释,为什么奋不顾身地离开,为什么丢掉珍爱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童磨永远得不到答案,因为琴叶再也无法回答。
风林中,那一句又选错了,是选错了路,还是选错了人呢?
这个问题,也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她彻底消失了,喜怒哀乐通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