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很快,童磨走的很慢,距离看似越来越远,实际追上是轻而易举的事。
童磨倒要看看,琴叶到底想去哪。
等她跑不动了,就知道离开他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而琴叶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角,警惕性拉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旦身后传来异响,她就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就这样,她跌跌撞撞,一直跑到了山林小道的分叉口。
琴叶咽了咽口水,努力按耐住自己的心慌意乱,想让脑袋冷静下来,思考该往哪走。
然而临危不惧是人类罕见的品质,非常人能够做到。
琴叶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被丈夫家暴也逆来顺受,直到孩子也受到威胁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她跑到教会寻求庇护的唯一诱因,就是为了保证伊之助的安全。
如果童磨只是一般的坏人,只要能把伊之助养大,琴叶也能继续留在那里。
可是印象中仁慈的教主居然是世人最为恐惧的恶鬼,偏偏他是个吃人的恶鬼。
虚假的皮囊和可怕的真相反差太大,像黑白一样,泾渭分明。
一旦发现自己踏进了黑暗的深渊,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安心待下去。
所以琴叶只有逃走的念头,即使找不到路,她也要跑。
现在命运残忍地给她出了一道选择题。
一条通向光明的人间,一条通往绝望的地狱。
没有任何人告诉她正确答案,也没有任何线索指引她迈出坚实步伐。
而她必须从中做出选择。
琴叶左看看,右看看,脑袋急得摇成拨浪鼓,前一天还岁月静好的美目现在盛满了紧张与不安。
夜晚的风萧萧瑟瑟,冷冷吹起凌乱的发丝,月明星稀,山中满是肃杀之气。乌鸦嘶哑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但走错路了,一切的一切就都完了。
生存的压力太大,排山倒海地压过来,简直要把她压垮了。
冷静,思考,她根本做不到!
琴叶埋下头,险些要哭了。
天啊,到底哪一条才是通往村庄的路,到底哪一条才是救她和孩子的路!
琴叶没有犹豫的时间,才停留一会,她就听见了童磨的脚步。
就像催命符一样,一声一声打在琴叶命门,她带着孩子跑掉的举动,一定惹怒了这个吃人的魔鬼。
一旦被他追上,抓住,就会和那些枉死的信徒一样,沦为他的盘中餐,口中肉。
她和伊之助都已经站在了极其危险的生死边缘。
深吸一口气,只能咬牙凭直觉选择其中一条路。
伊之助好像感觉到了妈妈的担忧、恐惧,乖乖地待在襁褓里,不哭不闹。
琴叶看着这双跟她如出一辙的小眼睛,心里半是怜爱,半是酸楚。
匆忙中,她亲了亲孩子的脑袋,与其说是安抚孩子,不如说安抚自己,“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伊之助,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伊之助还不会开口说话,也许他没听懂妈妈在说什么,但还是甜甜地笑了。
为了这个无忧无虑的笑容,琴叶愿意付出一切。
但是,天不遂人愿,琴叶看到了尽头。
她在万分焦急与绝望中踏上的道路,竟然通向悬崖。
可悲啊,也许上天从未拯救过这个可见的姑娘,在离开丈夫的魔掌后,又让她闯进了恶鬼的洞穴,回想短暂的一生,最幸福的时光竟然是未明真相前,抱着孩子和恶鬼待在一起。
琴叶心如死灰,喉间腥甜,她从中尝到了被天意捉弄的极致苦痛。
已经无路可逃了,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被那个恶鬼杀掉。
琴叶绷紧的心弦骤然崩裂,翠眸自责地襁褓里懵懂的伊之助,哽咽难言,“都怪妈妈,又选错了。”
童磨慢悠悠的从树林里走出来,看到琴叶终于跑不动了,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已经走到这里了,她还能去哪呢。
除了跟他回去,她没有第二个的选择了。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跑这么久,这么远的,难道他还会把她们吃了不成?
童磨在心里又骂了琴叶是个笨蛋,十足的笨蛋。
在她心里,他现在就这么危险吗?
童磨有点不高兴,不是为了假装人类扮出来的不高兴,而是不被理解、不被信任、真真切切的不高兴。
他握着扇子,双手抱胸。
反正就算她再害怕,再抗拒,也只能跟他回去了。
琴叶对伊之助不停地说,“对不起,伊之助,对不起…”
她在这一瞬流尽了一生的泪水,“没有妈妈,你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伊之助!”
说罢,琴叶心一横,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将自己的珍宝掷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