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在极乐世界，一半与我同在，这个没有意义的人在咽气之后，总算实现了意义不是吗。”

童磨喋喋不休，琴叶眼睛通红。

从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她对他一个字也不能相信，以迅雷之势在心房构筑起铜墙铁壁，对于童磨粉饰自己的一切言辞拒之门外，嘴里不停地说骗子、魔鬼、过分之类的话。

自从认识琴叶以来，童磨哪天不是在她的柔声细语中美美度过的，哪能听得惯琴叶用这些不中听的词汇，翻来覆去地骂他。

他对复述同一件事感到一丝厌倦，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需要解释清楚，如果处理不好，会产生一些他不想看见的后果。

童磨抓住琴叶的肩膀，安慰地笑了笑，用平常的语调，“小琴叶，听我说，也许你应该先冷静一下…好吧，可能我这幅样子太突然，的确有点吓到你了，但是你仔细想一想，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他靠过来的本意是好的，可惜偏偏好心办坏事：手上还留着血之罪证，就攀上人家的肩膀。这和火上浇油没甚区别。

血液像蛇一样爬到琴叶的肩膀，爬入琴叶的衣领，爬进琴叶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她拼命摇头，“不，不好，你是魔鬼，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解释了，你通通在说谎！”

童磨不服气地撇嘴，察觉到她后退的脚步，更是不快。

她要去哪里？她要离开他，回到她那个丈夫身边吗？

现在，在她眼里，他不会还比不过那个下三滥还差吧？

童磨不能接受这个假设，发出一声很不高兴的冷笑，“是吗？难道我没有比你之前那个糟糕的丈夫要好的多吗？你都没有这样骂过他，居然能这么对我。

怎么，你好不容易从他那里逃开，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会还想再回去吧！”

童磨视线下移，总算注意到伊之助，这个琴叶全心全意守护的孩子简直是让她留下来的完美理由。

“想想可怜的伊之助，你原来住的是地狱，就算下山投靠别的人家，也要寄人篱下、忍气吞声、朝不保夕，可怜的命，可悲的命！看吧，只有我这里才是最安全最舒适最适合你的地方。”

这样好心劝说的话，简直毫无说服力，反而显得十分假惺惺。

童磨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又补充了许多话，“小琴叶，你在害怕吗？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和伊之助的…”

酸意堵住了琴叶的鼻腔，眼泪像下雨一样遮住她的眼帘，襁褓里的伊之助跟妈妈感同身受，小声哭泣起来。

听到孩子微弱的，猫叫一样的哭声，琴叶清醒了些。

母亲的本能像警钟一样敲响，长鸣在耳畔，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伊之助不能再待在这里。

总有一天，童磨，这个恶鬼，会把伊之助也吃掉的，她绝不能相信他，别说是话，连沉默也不信。

必须马上带伊之助离开这里！

她挣扎得太剧烈，童磨怕自己力道控制不住，将人误伤，也只能放手。

甫一松手，就只看到一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童磨嘴巴微张，“啊咧，好像真的把小琴叶给吓到了，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该说不说，童磨还是有些意外，他想到了琴叶会惊讶，会生气，会害怕，却没想到这姑娘一句话也不肯听他解释，带着孩子掉头就跑。

她是笨蛋吗，解释了这么久都不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们。

童磨叹气，手搭在薄唇上，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又过一会，他收回视线，看到手掌上的血迹，喃喃道，“刚才好像都把小琴叶的衣服弄脏了，浑身都是血，难怪她这么生气。”

童磨啧了一声，责备自己太操之过急。

思来想去，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找人好好解释，以免她再受刺激。

琴叶抱着孩子仓促地穿过山林，慌不择路，看不清方向，根本不知道走到哪里，树叶沙沙落下，木屐应声脱落，掉到石子路上。

她不敢回头捡，怕看见可怕的人，可怕的脸。

于是光着脚，散着发，一身狼狈，如同数月前来到教会的模样。

村庄的路该往哪走？

琴叶无助张望。

“对不起，伊之助，妈妈这么笨，真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