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本没想瞧这儿的,怪她身高不够。
良知锦牵起她的指尖,引着来到那对翠玉耳坠旁,声音如同呼吸的气流钻进秋野的耳内,“不喜欢?”
秋野试探地、摇摇头。瞧见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她便又补充道:“嗯,不喜欢。”
“哼哼。”女人松开她了,似乎很“得意”,抬手就将那对耳坠取了下来,“我也不喜欢,装装样子罢了,不曾想啊……却惹得我们小野悄悄‘生闷气’了。”
良知锦笑眼盈盈地凑近来,歪头盯着秋野的眼道:“我错了呀。”
“啾啾!”小玩意儿也将脑袋伸出来。
秋野默默偏过头,使身前的一人一鸟再也看不见她的神色、无法捕捉到她脸上刹那的笑意。
可良知锦还是看见了。
女人双手不容置喙地抚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摆正——于是秋野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就如此毫无保留地映在了良知锦的眸底。
闪烁着秋野迟来十几年的孩子气,好不鲜活。
良知锦一下屏住呼吸了。
似乎就连微弱的气息都会惊扰眼前笑眯眯的小猫,叫她好不容易才让这只对她露出肚皮的小猫跳走了。
“怎么办呀……”良知锦再也忍不住地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愿再看见她竖起尖刺的脊背。”
是在她遍体鳞伤时、倔强地向我寻求一点庇护的那一刻吗?
是在刘峻崇试图触摸我的身躯时、义无反顾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还是在她写自己的名字都生疏时、绞尽脑汁也要写出我的名字的那一刻?
又或许,是在家宴结束的深夜,那么冷的天,却瞧见她蜷缩在我房门前睡着的那一刻?
……
“那一刻”实在太多了。
纵使曾出国留学的良知锦,要数清这些“那一刻”,未免也显得有些吃力。
乱套了。
一切都乱套了。
良知锦轻轻地用指尖抚过眼前人的右眼,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桃花眼此时垂着,也仅仅装得下秋野一个人身影。
秋野笑着,眯起来的眼看不清女人眉眼。
可她直觉却能笃定,良知锦此刻大抵是高兴的,似乎,就连抚摸着她右眼的指尖也藏着愉悦,以及丝缕不易察觉的缱绻。
虽说主仆之间这样相处,属实“大逆不道”。
可秋野便也只是放肆一回。
而已。
想着,秋野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良知锦的掌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一回。”她想。
……
初三,清晨。
在宅子里的日子一向过得很快。
秋野醒得早,站在廊下吹风。院子里,“流连忘返”的雪堆小了些,不再压着大门旁的那颗歪脖子树上,将其枯枝压得更弯。
只是今日却更冷了。
寒风大咧咧地刮来,她不免打了个哆嗦。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拉着她的衣领往后,离开了风口,回头,正瞧见冷姑娘风轻云淡地收回手。“穿得这么薄,还吹这么冷的风。”
秋野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于是冷姑娘便也不再多管闲事,转身欲进正房。
不过秋野却眼尖地注意到女人手中的书信,其上烫着暗光流淌的“良”字。不出意外,这又是良知锦家送来的。
不太适时的,秋野想起阿画前不久告诉她的杀死阿久的“罪魁祸首”,良系军阀。
同一个“良”字。
况且良知锦又出过国,家底定然差不到哪儿去。
秋野还记得那封东拼西凑的书信的部分内容——唐家的婚约不能就此作罢、最后两个月宽限……等等。
如今两个月早已过去,可那头却并无什么大动作。
真是奇怪。
秋野呼出的气化作白雾、随风而散。她已有了猜测,是真是假,还需去寻良知锦证实,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该防备的,还是那位心机深沉、表里不一的大太太。
……
午间,秋野迫于良知锦的“淫威”,无奈在正房同女人一起用过午膳。
自从那日秋野展露出笑颜过后,良知锦便不知怎了,背地里,总要捏着她寥寥无几的脸颊肉、威胁着要她笑一笑。
秋野哪会愿意。
至于上次,不过一次意外。笑得那样眉眼弯弯,本就不在秋野的行为范畴内,与她而言,这实在令人心生羞意。
良知锦再怎么迟钝,瞧着她红透的耳尖也该门清儿了。
可女人却全当没看见。
好比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