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秋野记忆中面目全非的太太太完全不合。
这不对。
秋野一个劲儿地埋头,十指绞着,似乎看一眼良知锦与大太太相谈甚欢的景象便会失去全身气力。这实在太令人难受了,秋野也实在无法接受。
在这间屋子里,时间也跟着她一同钻进牛角尖里去了,致使她的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慢,浑身愈发不得劲。
太热了,秋野在内心谴责自己。她就不该站在炭火旁的,尽管是无意识的举动,尽管炭火已经燃烧得寥寥无几。
她想出去透气,不想再看见良知锦与大太太“眉来眼去”的画面,便低眉顺眼地上前道:“良……主子,炭火烧得快,天凉,我再去为您们添些。”
秋野耷拉着脑袋,视线被冷冰冰的地板尽数占领,又或是有根绳子牵着她,不许她抬头。
最先开口的也不是良知锦,反倒是“佛面蛇心”的大太太,大发慈悲地准许她暂时脱离这间屋子。
于是秋野一步一步倒推着,转过身、拉开门,回到她这种丫头该呆的地方。木门被她轻轻关上,冷冽的风就已攀上了她的脚脖子。
良知锦将她叫进去的意义何在。
给大太太亮个相吗?
秋野不太爽地咬着嘴角。
该死的米云还要凑上来“啧啧嘬嘬”,不知道的以为她在逗狗,知道的以为秋野是她的狗。秋野越来越觉得米云脑子有病。
“唉哟,瞧瞧!这又是谁被主子灰溜溜地赶出来了?”米云“咯咯”笑了两声,“是瞎子啊——”
口干舌燥的陈桃知就又要骂人,被阿画一言不发地拽住。
“滚。”秋野只说了一个字,对着米云。
“喂你!!”
秋野略过米云、走进柴房,全当没听见。身后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甚至并未回头,直觉便告知她来者不善,那正是恼羞成怒的米云。
秋野将炭块儿夹进新的铜盆里,无波无澜道:“你要打我吗?”
说着,她转过身,迎面是卷着冷风的巴掌。秋野抬手挡住了,不过米云似乎并不想放过她,恨恨地伸出另一只手要打,被秋野猛地推开,不免后退。
秋野端着炭盆,目不斜视地盯着对方瞪圆的眼,那里面揉杂着有恨,但更多的是她猜不透的情绪。
“我顶着血红的巴掌印,回到正房,你觉得我主子不会追究?还是觉得我被你欺负惯了,不敢在主子面前给你上眼药?”秋野逼近,“难道说你一个丫头,连老爷亲口承认的姨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米云,你现在又能仗着什么身份来打我?”
“……”米云咬着牙没有说话,像是震惊于平时欺负惯的野猫学会反抗,抬爪将她抓得一脸血。
羞愧吗?
秋野不认为米云这样坏的人会良心大发、反省自身。可她偏偏要说,一是为给以前的自己找回场子,二是不能低头给良知锦丢了面子。
从前忍便忍了,如今穿上这件良知锦送她的厚棉袄,怎的也没有憋气的道理——秋野,一个记仇的秋野。
“现在,你要么滚,要么继续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扇我巴掌。”秋野一字一句道。
吸气、呼气……仅仅一吸一呼间,米云似乎权衡好了,极其不情愿的让开,视线却仍旧死死咬着她的肩膀。
自然不痛不痒。
秋野出了柴房,就要再次回到正房。于是脚下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坠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真烦。”她想。
回应了陈桃知及阿画对她的忧心,秋野深吸一口气,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扒出脑海,如往常般推门,迎着三两道炽热的视线,使这间屋子再次“重燃”。
秋野端起熄灭的炭火,又要出门,女人的声音便在这刹那猝不及防响起:“进进出出,未免带走太多暖气。”
她莫名很想打个寒颤。循声望去,那双桃花眼总算不再瞧着大太太弯成月牙,不过深处倒映着她的剪影,镀了层迷蒙的灰。
秋野只好退回角落。
这下她终于得以确认,良知锦这女人真的生气了,可能因为她?不过女人的气来得过于隐蔽,以至于旁人都未发现,只有她。
奇怪。
秋野沉默低头,暗自思忖着。
咫尺之外,良知锦仍然与大太太交谈甚欢,似乎那一瞬间都是她的错觉,眨眼消失不见,但她可以笃定。
奇怪。
秋野咬着腮帮子,十分尤其非常不爽。
不由自主地、悄咪咪地瞥了眼梨花桌旁,不巧撞见大太太正将指尖覆在良知锦耳垂上,而良知锦笑着拉过大太太的手,轻声说着什么……瞧瞧,好不亲密、如此温柔。
就连秋野这么坏的眼睛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