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到过类似的地方。那是刚进前公司不久,去湿地公园拍视频。那里有一处人工湖,湖堤边也遍是芦苇。
冬日白雾正浓,一眼望去一片雪白。蔡云深停下脚步,因为那个梦。
就像被谁呼唤着,那个时候,她也同样无法自已地朝着梦走去。虽然不清楚在那个梦里,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在白茫茫的草丛中,她心里确实升起了古怪的、类似于乡愁的感触,
总觉得苇草深处,有人在等她。
等她回过神,一起拍摄的人早离开。唯留她在湖畔,无人知晓地。
连忙调头,拿出电话一边拨,一边试着找回原路,却越走越迷失方向。
就是这时候,一片雾白中,有人拨开苇草朝她步近。就像是从她的迷梦里走出来、找到她——
是赵宇。
回想起来,那就是她喜欢上他的决定性时刻。
他是个严肃的人,但也有像孩子一样的时候,会跟她撒娇,说云深,抱抱我,需要充电。她便会笑着抱紧他;
他还很喜欢她那个时候,会绕半座城去买她喜欢的甜点;生病时守在她床前,担心到整夜都没法合眼;出差回来的飞机在凌晨三点到达,赵宇也等在机场,见她出来笑着起身,然后几步上前紧紧拥住她……
他说婚礼就定在夏天,好吗?真希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夏日永不终结。
他说第一次跟她提结婚的时候,真的很紧张,发挥得也不如预期……但是云深,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嫁给我。
他问或许,你有恋爱的打算吗?如果有,考虑一下我?……先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如果要拒绝,能不能迟点再告诉我?拒绝没问题,但是求求你,不要因此就不和我做朋友。
……
他说,蔡云深,你这么在这?迷路了?
幸好,我找到你。
……
蔡云深想起更早的时刻。
那是进公司第几天,赵宇迎面走来。要擦肩前她鼓起勇气,恭敬地招呼说赵总,早。
他说早啊,蔡云深。说完便笑着看向她。
那时她很惊喜,因为隔壁部门的上司竟然已经记得她名字。他离开后,她还曾悄悄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回头,偷看他背影。
男人走进阳光中的样子,她至今仍记得。
……
蔡云深藏在尽染夕辉的芦苇丛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足音。
有人来了。他会找到她,然后带她走。
黄昏中,那个人的指尖拨开苇草。
“在这干嘛?”居然是福娃。
蔡云深转头,就见年轻男人一边过来,一边对她绽开灿烂的笑脸。
被这笑容感染,蔡云深红着眼睛也笑了笑。庆幸墨镜把自己的失意掩盖地很好,她答:
“发呆。”
“对着芦苇发呆?”
“……哈哈,”被这么指出,蔡云深感慨,“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这样,对着花花草草也能发呆。”
福娃却咋舌,“又在我面前装大人。”
蔡云深感觉自己复活了一半,再次跟男人强调:
“我本来就比你大8岁!”
“但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啊。”
“什么看上去?”蔡云深说他,“我一直戴着墨镜,你小子连我真正的样子都还没见过吧!还看上去?”
“你的照片我都看了多少年了?还叫没看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反正我觉得没差,说你是大学生人家也不会怀疑!”
哇,交际花的杀伤力真的很可怕。夸人夸得这么自然,她会当真的。
沉沦在过去的心抽离了大半,男人问她:
“云深姐,为什么你以前都不回天心?”
“我家住城里啊。家都不在天心,回去干什么?”
“也是……”福娃带着她一边朝对岸走,一边问,“那现在你在天心有家可回了,会一直住下去吗?”
说起未来,蔡云深内心一片茫然。
“我希望不会。”她看着落日心情复杂地说。
福娃叹气。
“你叹什么气?”蔡云深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干嘛,舍不得我?”
“对啊,”福娃毫不遮掩,“难得跟你变熟了,而且我的黑历史只告诉了你……哎!还想着以后周末回来可以找你一起玩呢……毕竟再过几天,我就开学了。”
蔡云深骤然被拉回现实——
眼前这家伙是个还能享受暑假特权的小屁孩,跟她可隔了万重山。
“其实,每年夏天结束,我都会难过很久。”这小屁孩说。
蔡云深笑一声。“难过什么?因为九月要开学?”
“是,但又不仅如此。”福娃告诉她,“夏天结束的时候,我总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我留不住,也再也找不回来。”
这下蔡云深不笑了。因为,她感同身受。
这是个令人心怦然的季节,当它结束时,就像魔法中止。在无尽的遗憾中,浪漫与美梦褪去,炽热也将冷却。
“夏天结束了……”年轻的男孩在她身后落寞地说,“然后,你也要离开。”
“放心,我还没那么快走,”想到自己的怪病蔡云深就烦,“说不定我还需要在701赖很久。到秋天?甚至冬天……”
“真的?”福娃的双眼一下亮开,“那是好事啊!好事!”
才不是呢。
蔡云深一步踏出草丛,“真羡慕你啊,无忧无虑。”
“又开始了,”福娃追上来,说她,“天天装成熟会老得很快!”
蔡云深被逗笑,“谢谢你提醒我噢,小弟弟。”
“什么小弟弟!”这人还急了,“你再这样我直接叫你蔡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