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莫雍错的冰面在日落时变成金红一片,周屿安和许辉拍完日落大片,正准备收拾设备返程,陆妘欢他们也游完归来。
在她车后不远处跟着一队车,打头的正是纪珩那辆骚包至极的红色牧马人。
周屿安有些意外地看向陆妘欢:“你们碰见纪珩他们了?”
“嗯,在村里遇上了,大家一起玩得挺愉快。”陆妘欢坐在驾驶位上,笑得意味深长。
安晴阳一番话把纪珩那行人划分成了两个阵营,让女生们对他们几个好感颇高。女生有分寸得多,陆妘欢倒也不排斥,之后就自然而然地一起转经、聊天,关系十分融洽。
至少表面是。
前往浪卡子的路有一个多小时,夜幕降临,夜路难行,陆妘欢主动承担起驾驶之责。她本来在前面打头,开着开着,纪珩的车就到了前面,他说这路他熟,由他带队想让陆妘欢他们进车队里跟着。
陆妘欢没搭理他,让周屿安带着慕雨菲和魏晓跟着自己走,一路开到了她提前定好的宾馆。县城条件有限,她订的那家还算条件比较好的,标间带有独立卫浴,还有电热毯。
一行人办好入住,去找地方吃饭,还没走两步,就遇到同样出来觅食的纪珩一行。
他大步上前,声音洪亮,热络提议:“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吃?人多热闹,菜也能点多些!”
他身后的众人纷纷附和,陆妘欢扫了纪珩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一起吧。”
她倒想看看,纪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纪珩推荐的餐馆,宽敞明亮,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坐了三桌。
陆妘欢这桌座位很有意思,苏琛和顾清远挨着,陆妘欢和安晴阳坐两边,像是护草使者。慕雨菲和魏晓挨着安晴阳坐下,另外还有四个下午一起转经的女孩子。
剩了两个空位,有男人眼尖,瞧见有机可乘便想往这桌凑。
陆妘欢抬眸,脸上挂着堪称完美的笑容,温柔地说道:“不好意思呀,我们这桌约定了不抽烟也不喝酒,你们要是抽烟喝酒就移步隔壁桌,会自在些。”
她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被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美女含笑注视,那些男人竟生不出半点违逆之心,悻悻转身去了别处。最后,还是让负责点菜的纪珩和宋芸捡了漏,填补了最后的空位。
另外两桌喝酒,酒过三巡,气氛显得热烈非凡,陆妘欢这桌相比,只是单纯吃饭,显得有些拘谨。
“听说你们是文物保护专业的?厉害呀,这次来是来考察吗?”纪珩好奇地看向陆妘欢和安晴阳,主动挑起了话头。
“不是,单纯来玩。”陆妘欢否认。
今天下午转经的时候,安晴阳不经意跟一起游玩的女生透露了她们的专业。此刻看着纪珩明显知道的样子,估计是从她们口中得知的。看来这个人没少暗地打探。
“哦,我还以为你们做考察呢?”纪珩挑眉,看向陆妘欢,“如果需要考察,我可以带路,藏地很多寺庙都人迹罕至,一般人不知道路,不过我知道。”
“对,纪哥这方面专业,你们要是需要向导真可以找他。”有女生附和。
纪珩忽然惋惜感慨:“鲁朗那边有个寺庙,壁画非常漂亮,一直没人管,现在快掉光了。”
妘欢抬眼:“什么名字?具体位置在哪儿?”
“说了名字你也不认识。”他笑,“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路。”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收钱。”
妘欢放下筷子,语气带着调侃:“纪领队这么热心,平时对客人都这样?”
桌上一下安静。
纪珩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对客人不这样,对做文保的人得这样。”
他转头对着旁边女生打趣说道:“你们不知道,她们这种人在西藏可稀罕了。我们遇着,都得供着,跟财神爷一样。”
“珩哥你真幽默!”桌上的人被他的话逗得发笑。
陆妘欢也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吹捧她们,要是再针锋相对,就显得她们不识抬举了。
接着纪珩开始讲山南的各种传说、野闻,以及哪里拍照最出片,精准踩中女孩们的好奇心。热闹的氛围开始在这桌弥漫,仿佛下午的隔阂真的烟消云散。
氛围到此,宋芸站起身,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朝着陆妘欢举杯,一半歉意一半讨好地说道:“下午我脑子发昏,说话没过脑子,多有冒犯。这里跟几位道个歉,这杯酒我干了,希望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等着陆妘欢表态。
陆妘欢没有动酒杯,而是举起面前的茶杯,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柔声道:“没什么,不打不相识。不过,我们刚刚约定了这桌不喝酒,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酒,我只能以茶代酒。”
纪珩见状,开始当和事佬:“哎,宋芸这一大杯白的,光喝茶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他看似调侃,实则又在用人情世故逼迫陆妘欢。
陆妘欢放下茶杯,瓷杯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响,在嘈杂的环境中非常明显。她看着纪珩,笑容未减:“重要的是心意,不是酒。她有心道歉,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至于酒——我不喝。”
她的话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宋芸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纪珩没想到陆妘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强硬,直接落了宋芸的面子,也驳了他的台阶。但他毕竟是场面上混惯了的,心思转得极快,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立刻换上一副释怀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你这性格对胃口!我们这儿女士优先,美女说不喝就不喝,咱们随意!”
他化解完尴尬场面,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大家都认识了,不妨一起加个联系方式,后面有机会一起玩。”
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一次,陆妘欢难得没有拒绝,她大方地调出二维码,单手托着手机,姿态优雅:“没问题,我们几个一起的,加我就行,他们就不加了。”
其他桌的人见状,纷纷涌了过来,嚷嚷着要加好友。
苏琛看着那些男人像秃鹫一般朝着陆妘欢围了过来,无论是垂涎的还是跟风的,都让他觉得碍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低头垂眸,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低压。
这些人,怎么敢的?
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戾在胸腔内骤然生起,他看着那些男人贪婪的目光,看着他们故作不小心地触碰她白净的指尖,内心的野兽挣脱牢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撕了他们!把他们全都赶走!
他的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紧,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种想要宣示主权、想要将所有人隔绝在她世界之外的冲动,几乎将他理智吞没。
就在濒临失控的一瞬,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悄悄从桌子下方探了过来,精准地握住了他发颤的拳头。
那只手带着如水般温柔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躁动,仿佛在说:没事,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