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一早,四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上门拜年。
格佳家里是一个独栋藏式院子,三层楼。家里有十多口人,五六个小朋友,有格佳的,也有她弟弟的。最大的六岁,最小的两岁。
格佳的家人,都穿着藏式新衣,阿爸端着切玛盒,阿妈端着青稞酒,在门口热情相迎。
陆妘欢走在前面打样,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在切玛盒左边捏了一点青稞粒,向着空中撒三下,敬天、地、神,然后又从右边捏了点糌粑放进嘴里,说道:“扎西德勒!”
随后她来到阿妈身边,接过早已倒满的青稞酒,右手食指同样在酒杯里蘸了蘸,朝着空中挥三下,开始喝第一口。
一口之后,酒杯立刻被斟满,往复三次,才能将酒一饮而尽。喝完,再着主人道:“扎西德勒!”
安晴阳、苏琛、顾清远,跟在她身后有样学样。
苏琛平常不怎么喝酒,这一轮下来,直接上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几人在卡垫上坐下,长长的、漂亮的藏式木桌上堆满了卡塞、炸果子、肉干、乳酪、糌粑、瓜子花生,以及甜茶、酥油茶、青稞酒。
刚坐下不久,主人家又开始来敬他们,倒上青稞酒就是喝。
苏琛脑袋早就开始发晕,陆妘欢将他的酒杯换到自己面前,给他倒了甜茶,对着格佳家人解释道:“他不太能喝酒,我替他喝。我们开车来的,得留个清醒的人开车。”
藏族人的热情,都在酒里。
酒过三巡,安晴阳终于忍不住小声跟陆妘欢说:“难怪你说有得喝,他们根本是把酒当水喝。”
“差不多了,你也不要勉强,换成茶也没关系。”她劝道,“在这里可以自在点。”
还不等安晴阳接话,格佳阿爸阿妈就喊陆妘欢过去,他们汉语不太利索,因此跟陆妘欢最能聊,老两口也都还记得这个曾来家里做过客的年轻人。
安晴阳看了看旁边,顾清远跟格佳老公、弟弟聊着,苏琛没在,院子里面传来小朋友欢快的声音。
她走出门,居然看见苏琛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他平常沉默寡言,总一副冰冷面孔,没想到还挺招小孩喜欢。
他酒醒了不少,脸上不是醉了的红晕,而是跟孩子们玩闹的热气,连外套都脱了。
院子另一边的厨房里,格佳他们正在烤羊、炖肉,准备午饭,没一会儿,她老公也来帮忙。
本以为今天只有他们上门做客,没曾想午饭前又来了一波客人,两个本地人带着一个看起来很富态的中年人。
那人不像一般游客,看起来大有来头。
格佳弟弟开的门,他们的到来让格佳意外,这让一直在院中的苏琛有所察觉。
不过很快,格佳按照正常的仪式将人迎进了屋,他们落坐在了格佳阿爸的另一边。
格佳坐到陆妘欢旁边,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她弟弟也跟着坐下,密切地关注着对面三人。
这让陆妘欢对新客人在意起来。
开始一切正常,正常地聊天、喝酒,氛围十分快活。陆妘欢慢慢听出来那两个藏族人也是客栈老板,跟格佳家人也算熟悉。
他们带来的人是搞投资的,尤其对一些藏族特色客栈感兴趣,想打造成高端品牌,这次过年就是想来物色一些值得投资的客栈。
陆妘欢心里清楚,他们是看上了格拉米。
格拉米整体来说,算格佳全家产业,平常由格佳跟入赘的老公打理。除了格佳,对格拉米说得上话的还有她阿爸和她阿弟。
陆妘欢很惊讶,他们竟然会直接找上门来谈生意。
她转头看向格佳,跟她咬耳朵:“他们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你拒绝了?”
格佳皱着眉,点了点头。
新客人看陆妘欢他们是汉族,便没有避讳,直接用藏语跟格佳阿爸和阿弟说起投资人对格拉米感兴趣,他将改造后的前景简单聊了一下,想问问他们的意见和看法。
“顾老师,麻烦你帮我把苏琛喊进来,你跟安晴阳在外面待会儿,我们聊些事。”陆妘欢忽然开口把两人支走。
两人看出这屋里的人有事,自觉退了出去。
苏琛进来之后,落坐到陆妘欢旁边,她将屋里的情况简单跟他讲了讲。这边的动静,让对面三人不注意都不行,直直看了过来。
陆妘欢对上他们的目光,笑着开口,对着格佳阿爸说道:“阿爸啦,刚好我弟弟家里也做酒店业务,你们刚才说的事,也可以让他参谋参谋。”
她说得藏语,让对面三人吃了一惊,很快按下心中波澜,看向了格佳阿爸。
“好啊,你们年轻人肯定懂得多一些。”他这是同意的意思。
陆妘欢和苏琛的加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看着格佳阿爸笑眯眯闭目养神的样子,其中一个老板直接用汉话挑明:“吴老板很看好高端酒店的前景,像格拉米这样的店投资预算起码八位数起。”
他对着格佳和陆妘欢他们比了个八。
格佳发现旁边的弟弟身形动了动,明显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
苏琛不为所动:“预算确实很足,但格拉米目前口碑很好,客群稳定,能产生持续的现金流。一旦投入改造,不能营业,只能坐吃山空,改造之后,客群也变了,客群哪里来?”
吴老板接话:“这不用担心,我们有客群渠道。”
双方说的都是汉语,他们边说,陆妘欢边挑重点翻译给格佳阿爸。
苏琛:“那这钱肯定不是送的,肯定要还,您是打算占股,还是业绩对赌?占股经营权如何分配,能否保持格佳运营的独立性?业绩对赌,那就是要格佳他们承担风险,风险有多大?”
对方没想到苏琛是真懂,今天本来是探探口风,让格佳阿爸和弟弟知晓有这么一回事,并没打算说得这么深入、详细。
如果聊下去,苏琛怕是要把最后阶段才该解决的问题都抛出来,这对谈合作是大忌。
藏族老板笑着打圆场:“风险往往都是跟机会并存,吴老板也是看好市场前景,想大家一起发财,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琛也笑,语气轻松很多:“合作也有很多种,既然吴老板有客群渠道,不如先试试渠道合作。”
他侧头问格佳:“淡季格拉米的入住率有多少?”
格佳脱口而出:“淡季周末入住率可能有个八十多,平常50%就算多了,最淡的时候差不多只有30%。”
苏琛又转向对面:“淡季行情差是大趋势,连格拉米这种口碑店都不能免俗。格拉米目前民族特色体验感足,口碑好,吴老板可以先合作卖房,试试水,效果好了再谈改造也不迟。”
对面笑着回道:“对对对,慢慢来嘛!今天是来给阿爸阿妈拜年的,先不谈生意,喝酒、喝酒!扎西德勒!”
所有人便心照不宣地跟着举杯。
格佳阿爸也笑,拍拍陆妘欢的手:“你弟弟是个明白人,姐弟一条心,才能把事情办好。”
他说的藏语,苏琛不懂,看着陆妘欢笑着点头,他也跟着点头。
看着她唱他随的模样,陆妘欢心里暗自笑了:是不是一条心不知道,他倒是恨不得把心给自己。
格佳弟弟听到阿爸的话,若有所思,笑着说道:“肉应该煮好了,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