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不是孤儿院!”
后来,夫人几乎变得不可理喻。她开始怀疑维克多是派汀先生的私生子,开始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维克多,当着维克多的面摔碎花瓶。尤其是在派汀先生在场的时候。
私生子这件事连我这个小孩子都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维克多有那样美丽的绿色眼睛,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很难相信他和派汀先生会有什么血缘关系。
在我的印象中,夫人一直是个温柔而又高雅的女性,在维克多来之前,我几乎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可是夫人似乎深信维克多和派汀先生之间有神秘的联系,并且越来越歇斯底里。她把维克多打发到阁楼上。因为她总是因为维克多的事和派汀先生争吵,先生后来也越来越少回家。
可是有一次——我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有一次我追着一只皮球跑到花园里,在灌木丛后面,我看到派汀夫人拥抱着维克多。夫人在掉眼泪,维克多也在哭。
她蹲下身抱着维克多,就像有时候她抱着我和希亚那样,像一位母亲。
可是除此之外,她见到维克多要么大吵大闹,要么视而不见。如果希亚和维克多说话,也会遭到严厉的呵斥。那种态度简直损伤了她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
希亚倒没有被大人的态度影响。在没有大人在场的时候,他像对待其他朋友一样友善地对待维克多。但是维克多从不和他说话。
希亚却不放弃。有一天,维克多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希亚又拉着我去花园里找维克多。
维克多看见我们就要走开。
希亚那时只是孩子,即使一向温和有礼,他也会气馁。他拍着皮球,在维克多脚边砸了一下。
“一起玩不好吗?你成天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维克多以往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但那天他推开了希亚。希亚一脚踩进了花丛,摔倒在地上。
“维克多,你……”
希亚被激怒了,他站起来,要去抓维克多的衣领,但维克多灵巧地躲开他,再次把他推倒。
花丛里的荆棘刺破了希亚的手。
“你这个坏蛋!”
我大叫着跑过去,想要推开维克多,最后却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我不敢对他动手。他和孤儿院的坏孩子们不一样……他太好看了。那双绿眼睛的美丽震慑了我。
“走开。”
维克多毫不留情地对我说。而我竟然就乖乖地给他让了路。
可是大脑里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在孤儿院里靠拉帮结派来生存的智慧再一次回到我身上,我和希亚才是一伙的。
其实……不全是为了帮希亚。那时我来派汀家也没有多久,我很怕被这个家族抛弃,怕再次被扔回孤儿院,我想尽力变得“有用”。我得对希亚有用,得对夫人有用,对先生有用。
我给自己找着合理的理由:如果维克多不在这里,这个家里的气氛不会变得那么差。而且我听说维克多的父亲留下了一大笔钱,那么他就算不在派汀家,肯定也能生活得很好。
那天中午,我偷偷用一把小锁把维克多锁在了房间里。作为孩子,我的想法天真又残忍:我希望维克多像蒸汽一样无忧无虑地消失掉。
在这个家里,维克多本就不理任何人,所以没有人发现维克多的消失。
甚至他自己,如果不试图走出阁楼,连他自己也不会发现。他是那么孤僻的小孩,整日就待在阁楼上,除了上学放学,他很少出来。他的早餐和午餐都在学校里吃,晚餐……我见过佣人往阁楼上送晚餐,有时那些食物会被收下,但多数时候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只有派汀先生在家的时候,先生要求他一起来餐厅吃晚饭,维克多才会默默跟在先生身后。
那天派汀先生不回来吃晚饭,餐桌上只有我,希亚,和夫人。
“维克多没有下来吗?”主菜上来的时候,希亚忽然问。他倒是一点也不记恨维克多。
“也许……他不想和我们吃饭。”我心虚地撒谎说。
夫人忽然皱起眉来:“那个孩子呢?”
看到夫人的表情,我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要吃过晚饭我就去把门锁打开,我会给维克多带吃的,我会弥补我的过错……
我以为夫人不会过多关心维克多的,可是夫人直接走上楼去。
她看到了那把锁。
阁楼房间的门把手被一根细铁链拴着,固定在楼梯扶手上,铁链上挂着锁。
铁链很细,是手工课上用来做自行车模型的材料。锁是一把原本用来锁储蓄罐的,有点孩子气的锁,上面还有卡通图案。
“这是谁干的?”夫人问。
跟上来的佣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希亚!”夫人陡然提高了声音。
“不,不是我。我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希亚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他是真正的贵公子,无论出身还是品格。他有那样圆满的人生,不屑于为难别人,他得到的资源不需要经过争夺,他也不需要从别人的痛苦里得到什么。
那时我羞愧极了,我觉得也许我真的不配站在希亚身边。
“我不知道……”
我不住地往后退。
钥匙就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可是我不敢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