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吗?”维克多的声音放得很轻,“因为你没有和希亚结婚,因为我有点担心。就像今天一样。温卡,我在担心你。”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相信他。他那么凶地打过我,给我喝过那种药……他怎么可能担心我?
可是那双眼睛里的情意要把我吸进去了。
我想到他的吻。
在幽暗的黄昏里,在那间卧室里,我浑身都是伤,心也破碎不堪,而他的吻像花瓣一样落下。温柔的,情意绵绵的。
“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不是……为了报复?”
“报复谁?我父亲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选了为派汀家工作,我不想走他的老路,但也谈不上报复谁。”
不,我说的不是派汀家,我说的是我。
维克多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握住我的手。我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就收回了手,转而去碰我耳边的头发。
“最近你哭了好多次。是我造成的吗?还是以前只是没人看见?”
他望着我。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那双绿眼睛这样注视,温柔得近乎悲伤。我没办法回答他,只能避开他的眼神。
“你……担心我什么?”我越过他的肩膀望着窗外,尽管那里什么也没有。
“派汀家的人说什么你都照做,受了伤不知道讲,心里难过也不知道讲,你还不够让人担心吗?”他顿了顿,说,“手机给我。”
我完全不能思考,几乎木然地照做了。维克多接过手机,拆下了那个金属壳。
“我不是要监视你。只是……你知道的吧?我很怕你会再去码头……清理员的下场……温卡,我真的很害怕。”
他整个人都在抖。我知道维克多的父亲是作为清理员去世的。
他说他在害怕?他居然……在害怕失去我吗?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我以为……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也最爱的人当然是希亚,但我其实不知道如果把我和家族一起放在天平上,希亚会倾向于哪一边。
派汀夫人对待我犹如对待自己的孩子,但我其实也不知道她爱的究竟是从孤儿院来的我,还是传说中的那个灵魂,那个遥远的,前世与希亚并蒂而生的莲花。
从做了清理员开始,我很多次梦见死亡,梦见生命猛然从身体中抽走的感觉。
从没有人直白地对我说,害怕失去我。这种……纯然地不想失去什么人的感情……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想被失去的人……应该是更值得活着的吧?应该就算没有崇高的理想,就算没有神的指引,也可以活下去吧?
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力量拉住了我,把我的生命锚固在了坚实的世界里。
可是这样做的人……居然是维克多吗?是小时候一直被我恶意对待的维克多?
维克多的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把那金属壳从我手机上拆下来。我从来……从来没见过维克多这幅模样。
我按住了他的手,把那个有定位器的壳扣了回去。
“算了,留着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他能赶在派汀家的人之前来找到我,那我也许还有临终忏悔的机会,还能认真地和他道歉。
“没有那一天。”维克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论文大纲必须发给我。”
论文……我根本忘了还有论文这回事。
…
后来,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只记得维克多帮我打开车门,对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上楼之后跟他打个招呼。
我没有乘电梯,直接跑上了楼,抱着楼梯栏杆喘得厉害。此刻电梯对我来说太冷静太富有逻辑了,我没办法安静地等着数字跳动。
走的时候忘记关窗,一打开公寓的门,一阵风就迎面扑过来。风把窗帘吹进来,在屋子里飘来荡去。
我没勇气站到窗前去,没勇气再去看维克多。
我在玄关处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有斜斜的雨丝飘进来,我才走过去关窗。
楼下没有他的车,维克多已经走了。
…
我对维克多做过很过分的事。
维克多是因为父亲过世才来到派汀家和我们一起生活的。
那时,我并不知道其他的事,不知道什么是这个家族的清理员,只知道他的父亲也为派汀家工作。
起初,我想维克多也许能和我和希亚成为朋友,或者像米诺那样,恭恭敬敬地对待希亚,而只和我成为朋友。但我有点怕维克多,那时我还不大知道为什么。
孤儿院里有小霸王一样的孩子,我并不害怕那些孩子。他们实际上很软弱,只要你敢豁出命去和他们打架,他们很快就会逃跑。
可是维克多不一样。他并不强势,他只是冷漠。
维克多刚来的时候,派汀夫人就很讨厌他。
一开始,她的说法是:“我们为什么要养杀人犯的孩子?”
“你要让他和希亚和温卡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