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看来今天的苦修带要戴久一点了。

“小温卡，是我。”

那声音还真有几分熟悉，但掩藏在灌木丛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我分辨不出。

零星几颗芦苇的影子像是乌鸦的羽毛一般，飘落得满地都是。树丛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慢慢走到月光下。

好像被黑暗分娩一般……那人影逐渐显露出来。

我几乎就要扣动扳机……

“维克多？！”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温卡，你变得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趣。”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废弃的码头？他在这里多久了？他看到了多少？

维克多完全无视我的枪口，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家伙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

他想说什么？难不成他在跟踪我？还是说……他也是某个帮派的人？他回迈肯，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杀他？这个人偷了你的毕业论文吗？还是说迈肯如今已经没有法律了？”

他脸上带着寒冷的笑意，用鞋尖勾过死人的脸看了看，朝我走来。

“维克多！”我把枪举得更高了些，微微转头，看向他身后的树丛。

维克多神色轻松地举起了双手：“别那么紧张温卡，我一个人来的，也只代表我自己来的。说说，为什么杀他？”

“这不关你的……”

“你不敢开枪吗？”他轻笑着逼近，“如果打算开枪的话，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有一瞬间，我想过开枪的可能性，但只有一瞬间。

我不可能那么做。不管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对他开枪。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维克多。一种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大腿牵扯到手臂。

“我猜……你不想让派汀先生知道，我看见了这件事吧？”

他还在朝我走过来，我已经快要退到灌木丛里去了。也许是我看错了，我感觉他的眼睛变红了。空气里……空气里开始有信息素的气味，非常尖锐。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种轻声细语的戏谑，和信息素完全不匹配的情绪。

“你最好站在那儿别动。”我警告他。

“是吗？你会对我开枪吗？”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握枪的手，抵在了自己胸前。

“你疯了吗？！”我一脚踹开他，立即卸下弹夹，清了膛。

我整个人都在抖，苦修带刺得更深，我的腿更痛了，浑身都是冷汗。

“派汀家的人会杀了你！如果你胆敢说出去一个字，派汀家的人会杀了你！”

我把枪别回后腰，感觉越来越疼，越来越冷。我的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跌坐在地上，看起来并没有带着武器，我转身向岸上走去。

“但你不会说，对吗？”他站起来，望着我，“还记得吗温卡？小时候我们是朋友。”

小时候……

站在夜晚的码头上，海浪的声音接连着涌来，愧意像海水一样占据了我的心。我不得已停了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维克多，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再纠缠我。”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我回过头去，那双绿眼睛里的寒光……真像蛇的眼睛。

“现在不会了。”我说。

“温卡。”

他走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轻，手从我的手腕滑到指骨，像蛇一样凉。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清不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在为派汀家清理门户，这件事不该和他有任何牵扯，他更不该自以为是地对我纠缠不休。

难道就因为我被迫和他发生了关系？我是可以为了希亚妥协，但我是派汀家的人。他如果这样想就太自大了。

我重新握紧手枪：“听不懂吗？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保证不会对你动手了。”

“我只是没想到，小时候的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时候，又是小时候……

“你真是……”

我倒握着手枪，朝他砸过去。忽然，颈侧尖锐地一痛。

“维……”

我没能喊出他的名字。黑暗几乎瞬间就笼罩了我的视野。是我的错，我给了他太多讲话的机会。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世界上的光亮一律变得很模糊，天黑压压的。我的眼皮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