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烤肉吧，前辈推荐了一家，走过去不算远。」

「不过……要是想早点休息，那就拉面？」

「啊，对了，便当被羡慕了。」

「相当美味。」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千夏正在换工作服，四条消息连弹，最后一张照片是中午休息时间拍的。休息室的微波炉前，仙道拿着那个熟悉的便当盒，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

被羡慕了。

她把手机扣在储物柜里，没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周至少三天他来接她下班，周末的闲暇时光逛街、看电影，或者去图书馆安静地看会儿书。仙道没出现的日子，百分之百是加班或出差，而千夏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为他准备便当。

作为被他请客吃饭的回礼，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习惯。

再后来，变成期待。

期待他在厨房门口出现，期待他说“好香”，期待他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前，认真地注视着她把便当装完，偶尔会有多的装不下的边角料，他会伸手抓起来，然后说“多谢款待”。

今晚也是。

千夏在厨房里忙活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动静，仙道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也没有催促。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只容得下一人空间的厨房是她的领地，他只在关火后踏入。

“今天准备的是什么？”

他问。

“炸鸡块，还有玉子烧。”

“听起来很不错。”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千夏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种目光没有侵略性，却让她握着锅铲的手心开始冒汗。

“对了。”

仙道忽然说，头顶柜子里的米，是不是快没了？

千夏愣了一下。

上周她确实提过一句米快吃完了，没想到他记得。

“还有半袋……”

“我看看。”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千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但厨房太小，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那种温度不烫，却像一团看不见的蓝色焰火，从背后包裹过来。

仙道抬手去够头顶的柜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抬手的瞬间，衣袖擦过她的耳廓。那一刹那，有独属于他的气息掠过鼻腔，清爽的皂角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像海风一样的干净气息。

千夏屏住呼吸，盯着面前的平底锅，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回头的话，会跌进他的怀里，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好看得让她心悸的，湛蓝的眼睛。

“要都拿下来吗？”

仙道问，手指已经触到柜门。

“好……好像两小袋装的。可以放回去一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希望他没听出来。

“好。”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仙道取下一袋新米，然后把另一袋放回去，他蹲下身，打开下面的柜子找米箱。

千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于锅里的炸鸡块，她伸手去够旁边的盐罐，脚下意识往旁边迈了一步。

然后她僵住了。

仙道的头发，就在那一瞬间，轻轻擦过她的腿侧。

短裙下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痒的触感，千夏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手指一抖，盐罐从掌心滑脱。

“啪——哗啦——”

细细碎碎的盐粉在台面上炸开，白色的颗粒四处飞溅。仙道恰好在这时抬起头。

一场“小雪”，精准地落在了他头上。

“抱歉！！”

千夏彻底慌了。

她扔下锅铲往下蹲，随手抓起旁边的毛巾，想都没想就往仙道头上招呼。他的发胶定型效果太好，盐粒有的卡在发丝间，有的粘在刘海末端，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却越擦越乱。

仙道原本帅气的发型，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稻草。

“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平底锅在头顶滋滋作响，一股焦味飘过来。

完了，鸡排大概不能吃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没关系。”

仙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千夏睁开眼，看见他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地上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恼火，反而布满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光。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

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如果我不在，千夏……”

他抬起手，伸向她身后。

“记得先把火关掉。”

“咔哒”一声，炉火关了。

千夏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从容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弧度。他蹲在她面前，明明是被她弄得狼狈不堪的那个人，却用那样镇定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慌张。

千夏觉得腿突然软了。

最后是怎么被仙道扶着坐到椅子上的，她完全不记得，只记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也没多说，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残局。

三周，这是他连续第三周来她家等第二天的便当。

多次做客之后，仙道对这个小出租房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他从阳台找到抹布，蹲在地上把盐粒擦干净，又擦了两遍地板。那块半面发黑的鸡排被丢进垃圾桶，他洗锅、擦干、重新开火，动作流畅利索。

千夏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米饭！”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已经先煮上了。”

仙道头也不回，语气平静。

千夏歪着脑袋，从他肩侧看向整个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放着新的鸡块，正在油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关火把她扶起来，到淘米煮饭、清洁地板、洗锅、重新下锅……他完成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他甚至在她发呆的时候重新打理过了发型，尽管还是有一点点被她破坏过的痕迹。

“没有开玩笑哦。”

仙道盛出炸鸡块，转头看她，撑着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做菜还蛮好吃的。”

千夏感到一颗小鹿乱撞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那笑容太好看，好看到让她忘记了刚才所有的窘迫。

米饭煮熟装盒的时候，千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把炸鸡块和玉子烧摆进便当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样样精通，却从不急于表现。总是加班出差，出现在她面前时却永远神采奕奕。她给他准备便当之前，他是怎么解决午餐的？那些前辈、同事、朋友推荐的餐厅，他是事先去打过卡吗？否则为什么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都那么合她的胃口？

还有，还有……

门边，他提着便当袋，像这段日子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站在门口与她道晚安。

“记得锁门。”

他说。

“……嗯。”

门关上，十几分钟后，手机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