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言在三楼来回几趟，便买好了。

不管是做做样子，还是真心，他都为父母准备了新年衣服。连带着张家几人，他也做了准备。

只是在轮到两个小侄女时，江叙言买买买的动作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连购入几套，还感觉不够。

一旁的张顺看着手上的几个袋子，着实无奈，“够了够了，真够她俩穿了。还是等你有了女儿，给她买吧。”

本是玩笑话，听在江叙言耳中，却有些怪异。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挑衣服的手也顿住片刻，“那都是以后的事，说不定还真没有呢。”

话说完，再抬眼时，人已恢复正常。

江叙言本也没多想要孩子，甚至觉得有顾珩潇在身边就足够了。

这想法，他断然是不敢在这时说出口的。只怕刚说出口，他爸妈就得对他混合双打。

张顺不知江叙言心中如何百转千回，但对他的话是深以为然，毕竟生儿生女谁又说得准。

他家有两个宝贝女儿，就算江叙言真没有，也够他稀罕的了。

这个话题淹没了江叙言的好兴致，他跟张顺打了招呼，才独自往卫生间去调整心情。刚走几步，抬眼观瞧前方之人，背影竟让他有些熟悉。

江叙言草草扫了一眼，神情有一霎那的凝固。他悄然抬步跟上，恰巧两人也是往卫生间去，少了他不少麻烦。

卫生间内，两人见没人便进了同一间隔间。

江叙言落后几步，只见里面明面上空无一人。右侧三个隔间，两个相邻的紧闭着，也不知方才那两人进了哪一个。

许是两人也怕闹出动静，整个卫生间异常平静。

江叙言退出去，在门口观望片刻，见没人来，才又走进去。只见他直接趴在地上，看向隔门下方，随后轻手轻脚走到放清洁工具的隔间。

不一会儿，一个隔间门打开，那人洗了手，脚步渐渐远去，临近江叙言的隔间才传来动静。

“江哥，轻点儿。要是破皮了，我还怎么见人啊。”

一个令江叙言怎么也想不到的声音传来，音调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是怕你家那女的发现吧，我还偏要给你弄点儿上去，让你记得你是我的人。”

“江哥，你真坏。”

一阵交缠过后，两人才从隔间出去。

江叙言藏在清洁工具间，透过细小门缝看着镜中人面若桃花，心却是坠到了谷底。

那张熟悉的脸，他无论如何是忘不掉的，那是他父亲，江建国的脸。

家中一切如过眼云烟般在江叙言面前闪烁，这事似乎早有苗头，那他妈究竟知不知道。还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瞒着他。

江叙言站在镜子前，神情恍惚，直到张顺过来叫他，“小言，还没好吗？你怎么了？”

他脑中嗡鸣，不敢相信这事竟然发生在他家里。那些他所唾弃的，真真切切真实发生着。

“不会贫血了吧？我刚刚过来一趟，见你没在，叫你也没回，还以为你都出去了呢？”张顺说着将江叙言扶到外面，找了个地方让他坐着，准备去买点儿糖。

等坐在椅子上，江叙言才魂归一处，那种灵魂飘忽的感觉缓缓褪去。他拽住张顺的胳膊，急于问起，“姐夫，你见到我爸没？”

张顺讶然，“啊？你也看见你爸了？刚才他还跟我去卫生间找你呢，不过见你没在，就先走了。”

“哦。”江叙言莫名松了口气，坐那发起了呆。超市内，灯光如白昼，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该怎么办。

张顺以为他还没缓过来，便着急忙慌去楼下买糖果。

待他回来，便见江叙言和江建国在一起，两人剑拔弩张，就像是一对有矛盾的父子。

“我才不回去。”江叙言继续说着狠话，那模样看得出来双方矛盾巨大。

江建国则是表演着慈父，“你这样着实让我跟你妈寒心。”

说完，他叹气转身离开，看到张顺，还打了招呼，“这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爸，小弟也只是想做出些成就，你们好好沟通，总不至于总吵架。”

张顺还想劝劝，哪知江建国直接打断，“他就是不听话。你刚刚在哪找到的他？这么大了，还让你操心。”

江叙言就像是受伤的小豹子，打断了张顺想说的话，“你滚啊，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这样的还不听话？你们是要逼死我吗？”

“说什么胡话。”张顺连忙拉着江叙言往远处走，生怕两人吵得过火。

见江叙言还是如以前一般，江建国终是打消了心中疑虑，不再纠缠，转身和那个男人迅速离开。

一路上，江叙言脸色极其难看，被张顺带着离开了超市。冷风一吹，他终是露出了苦笑。

任谁也不会想到，世上竟会有这般巧合。

被父母藏起来的卑劣，究竟还有多少，江叙言更是不得而知。他都不知这事若是被顾珩潇知道了，得多瞧不上他们家。

江叙言闭了闭眼，任由冷风吹着，心底升起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