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刚入十二月,气温就急转直下。
接连几天,太阳被厚重的乌云囚禁,始终未能刺破那层屏障,整个世界仿佛覆上了一层灰色滤镜。
上午第一节课,一切如常。
讲台上老师正讲着课,可困意如春草般滋生,台下学生频频点头,再用力些,脑袋就要磕上桌面。
江叙言,也是其中一员。
顾珩潇坐在旁边,黑笔在他手上灵活转动,眼角余光却没放过江叙言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笔尖微顿,页脚缓缓出现一只打瞌睡的小狗,活灵活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江叙言反倒精神起来,打了个哈欠,眸中泛着水光,“老顾,你怎么一点都不困?”
顾珩潇连个眼神都没给,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不轻不重地呛了一句,“谁让你昨晚熬夜打游戏的。”
江叙言耳尖微动,“难得住宿舍嘛,跟老林交流交流感情。”他侧过身,趴在桌上抬眼看着顾珩潇,眸子里映着某人专注的侧脸。
旁边趴着的人大约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抬起头,“嗯?江叙言,你叫我?”
江叙言伸手把人按了回去,一脸无辜,“没你的事,继续睡你的。”
“哦。”大概是困意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林颂今醒来时对此也毫无印象。
顾珩潇瞥见这幕只觉好笑,这人对着别人还挺会装无辜,“也就林颂今吃你这套。”
江叙言咧嘴一笑,目光转向窗外,安静的模样倒有几分岁月静好。
不多时,上课铃响起。
江叙言一改方才的散漫,挺直背脊认真听课,看上去竟比顾珩潇还高出些许。
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江叙言也不例外。
先前凌乱的头发被仔细打理过,如今很是清爽。额前碎发干净利落,五官立体分明,身形匀称挺拔,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俊朗少年。
只可惜,这份正经没能维持太久。
顾珩潇正专注听课,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缓缓推来一张纸条,展开一看,是江叙言龙飞凤舞的字迹,“老顾,外面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晚啊。”
闻言,顾珩潇转头望向窗外。寒风裹挟着雪花,在虚空中翩跹起舞,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正出神时,江叙言用膝盖轻轻撞了下他的大腿,将他拉回现实。
顾珩潇在纸条上添了几笔,又推回去,“要不要一起去爬长城?”
“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江叙言有些惊讶,但他没有犹豫,很快在纸上落下一字,“好。”
没有拒绝,没有疑问,没有其他言语,只一个字莫名给顾珩潇一种万水千山江叙言也会陪他去的感觉。
那张不大的纸条,顾珩潇端正的字迹与江叙言潇洒的笔触交织,倒有几分缠绵悱恻的韵味。
江叙言从顾珩潇手中拿回那张小纸条,放在自己兜里,嘴上说着“一会儿丢了”,实际上这纸条被他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这张不大的纸条给了他无尽的希望。
第二节课,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翘了。
走在校园里,偶尔会有雪花落在两人的颈间,凉丝丝的,惹得他们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雪刚下,连积雪都没有,还不能打雪仗,江叙言觉得甚是可惜。他笑着看顾珩潇缩脖子,“雪再下的多点儿,就适合打雪仗了。”
顾珩潇看他笑得贼眉鼠眼,“我感觉你不怀好意。”
“怎么可能?”
顾珩潇瞥他一眼,那眼神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信任。
不多时,文叔开着一辆黑色迈腾利落地停在两人面前。
两人立马钻进车里,车内暖意顷刻间将寒冷隔绝,映在明净车窗上的是他们错位倚靠的模糊身影。
也是因为两人都不熟悉去长城景区的路,而且天还下着雪,才没敢独自驱车前往。不然,顾珩潇肯定要自己开车的。
时间悄然逝去,再抬眼时,目的地已安全抵达。
刚下车,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好在顾珩潇准备充分,早早就备好了两套全新装备,背包里甚至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当顾珩潇从后备箱取出包裹时,江叙言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上前打开时发现,羽绒服和鞋都是自己的尺码,心中泛起一丝悸动,嘴上却打趣道,“老顾,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要拉我一起来吧?这准备得挺充分啊。”
顾珩潇挑眉看他,“那你回去?”
“不回不回,”江叙言嘿嘿笑了几声,他环顾四周,“老顾,你饿不?”
江叙言一说这话,顾珩潇就知道他饿了,有些无奈地开口,“那就先吃饭吧。”
两人随意找地方应付了午餐,即便饭菜简单,也难掩他们内心的雀跃。
长城的雪比市区来得早,工作人员说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山峦已覆上一层素白。
八达岭上游客不多,还有不少人是专程为长城雪景而来。
检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