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池恒才可以好好修养一下他的伤。右脚踝的石膏要打足两个月,之后还有漫长的复健期。王辉已经和辛萍、一诺在学校附近安了新家,大峰和阿哲也回了老家处理些事情。于是,那个曾经热闹拥挤的出租屋,忽然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池恒一个人。
王辉自然是不放心的。他张罗着要搬回来,晚上守着池恒。池恒却把眼一瞪,用那只没受伤的脚虚虚踢他:“赶紧回去!你那闺女刚上学,正需要爸爸陪着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这点儿伤算什么?没那么精贵。”
争执不下,王辉只好另想办法。他想到了夏南风。她租的小公寓离这儿很近,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心里也有些踌躇。这两个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以前是兄妹般的情分,如今……关系早已不同。他这拜托,多少有些试探和小心翼翼的味道。
电话里,他斟酌着措辞:“南风啊,你看小恒这腿……我那边实在走不开,你要是晚上有空,能不能偶尔过去瞅一眼?不用太麻烦,就看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话没说完,夏南风在那头轻轻笑了,带着了然与温柔:“辉哥,你跟我还绕什么弯子?照顾他,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不管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池恒都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这一点,从未改变。
于是,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新模式便确立了。白天,王辉开车接池恒去工作室处理必要的事务,傍晚再将他送回家,顺道把做好的、营养搭配好的饭菜留在厨房。而夏南风,则收拾了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牵着卷毛儿,搬进了池恒住所的客厅。
仿佛时光的河流在这里打了个温柔的旋儿,他们又回到了老街那座旧居的岁月——两个人,一只狗,一方陋室,几盏暖灯,便撑起了一个让人心安的家。
每天傍晚,夏南风下班后,便径直回到这里。夏南风会先换上柔软的居家服,然后走进厨房,将饭菜细心加热。她动作麻利,锅铲轻碰,瓷碗叮当,这些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生动。饭菜上桌,她再走到沙发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吃饭了。”
池恒会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单脚跳着,或依赖她半搀半扶的支撑,慢慢挪到餐桌旁。坐下时,两人常常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共同分担了某种不便的默契。
饭菜很简单,却充满“家”的诚意。王辉知道池恒的口味,做的都是他爱吃的:清蒸鱼,红烧排骨,或是炖得烂烂的鸡汤,里面飘着枸杞和红枣。夏南风会忙着把各种好吃的、有营养的东西夹到池恒的碗里。
“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我只是脚受伤了,手还是好好的。”池恒总是这么说。
“我吃着呢。”夏南风应着,筷子却不停。
吃饭时,话不多。池恒可能会讲讲白天工作室里的事儿,谁又写了首不错的新歌,哪个项目的进展。夏南风则说说季屿工作室的新系列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挑战,或者布料市场里看到的漂亮花型。话题琐碎,像夜空中稀疏却明亮的星子,点缀着安静的餐桌。卷毛儿安静地趴在桌下,偶尔发出满足的叹息。
灯光是暖黄色的,笼着两人。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而这一方小小餐桌,却隔出了一片与喧嚣无关的宁谧港湾。食物热气袅袅,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种相依为命般的温暖,愈发清晰可触。
饭后,是各自工作又彼此陪伴的时光。夏南风会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的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的软垫上,开始画她的设计图。线条、色彩、面料质感在她的指尖和屏幕上流淌。池恒则半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要么研读下一部戏的剧本,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要么抱着吉他,轻声试唱新的旋律,怕打扰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成了她绘图时最好的背景音乐。
奇妙的是,即便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种无形的纽带却始终牵连着他们。夏南风画图的间隙,眼角的余光仿佛自带雷达,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池恒最细微的需求。
他刚刚觉得喉咙有点干,视线下意识地瞟向水杯,夏南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将温热的杯子递到他手边。水温总是恰到好处。
夜晚渐凉,他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或是一个轻微的瑟缩,下一秒,一件外衣,便会轻轻落在他肩上。
当他需要起身去洗手间,单手撑着沙发尝试用力时,夏南风总是能在他完全站起前就来到他身边,伸出手臂,稳稳地让他借力。
有一次,池恒忍不住笑了,看着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我要干什么,你都知道?”
夏南风正低头修改一条裙摆的弧线,闻言抬起头,皱了皱鼻子,“说得真难听!谁要当那种虫子。”语气是娇嗔的,眼里却漾着浅浅的、被依赖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