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京承高速平稳地向北行驶,林立的高楼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渐渐消失在视野后方。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燕山轮廓,由黛青转为苍翠,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喧嚣便被彻底滤净,车子拐进神堂峪一带的山谷。
山间的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清冽、湿润,带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和溪水流过石头的清甜味道。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就在一个山坳的转弯处,几幢朴素的灰瓦房舍悄然出现,背靠着郁郁青山,面朝着一条欢唱的小溪,这便是王辉精心挑选的农家院了。
为了欢迎辛萍带着女儿一诺从老家来到北京,也为了庆祝池恒工作室近期几个项目的顺利收官,王辉策划了这次难得的集体休闲。特意选了这处位置较为僻静、平日客人不多的院子,并干脆包了下来,好让大家能彻底放松,不受打扰。
院子依山傍水而建,格局开阔自然。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条沿着院落一侧流淌的溪流,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光滑的鹅卵石和随水波摇曳的水草。潺潺水声不绝于耳,成了这里最宁静又最生动的背景音乐。而沿着溪流搭建的露天鱼池,则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池水是直接引来的活山泉,触手冰凉,清澈见底。一群群虹鳟鱼在里面敏捷地游弋,它们身形矫健流畅,阳光照射下,脊背处折射出彩虹般变幻的金属光泽,时而“扑啦”一声跃起,激起一片银亮的水花。
一诺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看到夏南风,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过去。“小风阿姨!”她软糯地叫着,紧紧抱住夏南风的腰。过去的日子里,夏南风给她做过许多漂亮的蓬蓬裙、缝过眼睛亮晶晶的布偶娃娃,在一诺心里,小风阿姨是仅次于妈妈的最温柔、最神奇的人。相比之下,对于池恒这位“小恒叔叔”,一诺就有些生疏和怯生生的了。
“一诺,看,小溪里有小鱼小虾哦。”夏南风牵着她的手,蹲在溪边。一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兴奋地拿着小网兜试图去捞,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溪畔。辛萍和王辉并肩坐在溪边的木凳上,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平静而满足的笑意。几年的分离与各自的艰辛,似乎都在这青山绿水间得到了抚慰。
鱼池边,池恒和大峰各持一根钓竿,享受着垂钓的闲适。大峰全神贯注地盯着浮漂,颇有架势。池恒则戴着一副墨镜,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似乎更享受这难得的放空。院子里,阿哲正抱着一把吉他,给唐晓和阿洲演示几个简单的和弦,经纪人尧尧带着几个人打牌。零落的琴音混着远处打牌同事的欢笑声,交织成一片慵懒的假日协奏。
夏南风陪一诺玩水,没捞到小鱼,反被调皮的溪水溅湿了衣袖和裤脚。她笑着摇头,回屋里换了身干爽的棉布裙子出来。走到鱼池边,发现大峰身边的桶里已经有了两条肥美的虹鳟鱼在扑腾,而池恒那边依旧毫无动静。她走到池恒的躺椅旁,伸出手在他的墨镜前轻轻晃了晃,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看来是累极了,在这风声、水声、隐约人声的天然白噪音里,竟沉沉睡着了。
夏南风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她知道他最近连轴转,录歌、排练、演出,还要处理工作室的诸多事务。她悄悄转身,去屋里拿了件自己带来的薄外套,轻轻覆在他身上,动作轻柔。
“小风阿姨!快来看!我抓到一只小虾!”一诺举着一个小塑料桶,献宝似的跑过来,声音清脆响亮。
辛萍在不远处连忙招手,压低声音:“诺诺,过来,别吵到小恒叔叔睡觉。”
池恒却在这时动了动,醒了过来。他摘下墨镜,眨了眨有些迷茫的眼睛,随即看到眼前的一诺和旁边的夏南风,眼中漾开笑意。他故意板起脸,装作很凶的样子逗一诺:“嗯?刚才是谁在吵呀?看我抓住她!”
一诺“咯咯”笑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回妈妈身边,躲进辛萍怀里,又忍不住探头出来看。
“你醒了?要不再睡会儿?”夏南风轻声问。
池恒坐起身,拉住她的手,让她在旁边空着的躺椅上坐下。“睡了一会儿,好多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显得格外柔和,“你也歇歇,难得出来,别光顾着照顾别人。”他瞥见跑远的一诺又黏到了王辉身边,正搂着爸爸的脖子说悄悄话,父女俩额头相抵,笑容相似。
大峰见到池恒和夏南风并排坐在一起,极为识趣地提起水桶,憨厚一笑:“鱼够啦,我拿去给厨房,差不多可以准备烤鱼了。”
池恒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王辉一家三口身上,那幅画面温馨得让他心尖发软,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脸,目光深深地看着夏南风:“我都有些嫉妒辉哥了,有萍姐,还有一诺这么可爱的女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我喜欢女儿,你呢?”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也太关乎某种未明的未来。夏南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眼神闪烁,慌乱地指向池恒放在一旁的鱼竿:“你、你的鱼竿动了!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鱼竿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