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风站在客厅中央。她再一次环视屋内的一切,从墙角那道她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铅笔印痕,到窗台上那盆养了十年依然倔强活着的绿萝;从沙发上那块洗得发白却舍不得扔的毯子,到她那张早就陈旧了的书桌。每一处都有着家的记忆。
这里已经不再是“家”了。书籍和衣物打包寄走,墙上挂着的照片也被小心地收进行李箱最里层。连卷毛儿也已经在上次大峰哥回来探亲后,直接先开车带去北京了。如今这个空间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她已经毕业了。池恒和王辉在他们北京租住的小区附近又找了一个一居室,不大,但朝南,有阳光。行李三天前已经寄走,现在她手里只剩一个随身的背包。
“南风,别看了。”辛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子在这儿又不会跑,随时想回来就回来。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夏南风转过身,看见辛萍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给她路上准备的保温饭盒。
“萍姐。”
“哎,走吧。”辛萍走进来,环顾了一圈,“这房子啊,看着你们兄妹俩长大的。现在你们都要飞走了。”
夏南风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她轻轻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像是在为一段岁月画上休止符。
去火车站的路上,辛萍开着车,夏南风坐在副驾驶座上。
“到了那边,你辉哥会去接你。”辛萍说,“他都安排好了,房子也打扫干净了,被褥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夏南风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她知道池恒不在北京,他一周前去了横店,要参与黎光合导演新剧的拍摄,一去就是几个月。这是他的第一部戏,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他看得很重。
“萍姐,”她转头看向辛萍,“你和一诺什么时候去北京和辉哥团聚啊?”
辛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装着太多东西:“等我妈身体好些的吧。你也知道,她去年冬天那场大病后,身边离不了人。我这边放不下,王辉那边我也担心他。一诺昨天还在视频里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说想爸爸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那化妆品柜台的工作,上个月也辞了。商场效益不好,提成越来越少,干下去也没什么奔头。正好,现在能专心照顾我妈。”
夏南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向后掠过,她上过的学校,她和池恒吃过的小饭店,平时常去的菜市场。这些景象即将变成记忆里的背景板。
“等阿姨身体好些,你们就过去和辉哥团聚。”她轻声说,“到时候我们带一诺去游乐场玩儿,去故宫,去长城。”
辛萍笑了,“好,到时候北京相聚。”
火车站永远是人潮汹涌的地方。夏南风背着双肩包,在进站口和辛萍拥抱。辛萍抱得很紧,在她耳边说:“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打电话。池恒忙,你就多打给你辉哥,别怕麻烦他。”
“我知道的,萍姐。”
“快进去吧,路上小心。”
夏南风走进车站大厅,回头看见辛萍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人流。
火车开动了。夏南风靠窗坐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被田野和远山取代。树木向后飞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拖拽的皮影戏。
各种思绪在她脑子里跳跃、碰撞,像一盒被打翻的拼图碎片。
去和高杨姐道别的时候,高杨姐那么惋惜,说少了夏南风的设计,她的小店不知道会冷清多少。还送了夏南风一个她亲手缝制的披肩。
在北京的安居她不必担心。池恒和王辉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间朝南的一居室正在等待她的到来。王辉甚至提前给她发了房间的照片,简单的原木色家具,米白色的窗帘,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和家里那盆很像。
至于工作,她的脑海里闪现了金慈颜老师的面孔。
毕业前最后一天,金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堆满了设计稿、面料样本和人体模型,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南风,今后打算做什么?”金老师摘下老花镜,那双看了一辈子布料的眼睛依然锐利。
夏南风如实说了自己的计划:先去北京找哥哥,已经在网上投了一些简历给服装品牌公司,虽然还没有回音。
金老师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设计稿。那是一只常年握剪刀、捏粉笔的手,关节突出,皮肤松弛,却依然稳定有力。
“服装公司不适合你。”金老师直截了当地说,然后掏出手机,翻找着什么,“流水线式的设计,市场导向的创作,会磨掉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夏南风愣住了。金老师是她最尊敬的老师,从大一开始就格外关注她,说她在色彩和面料质感上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