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安悦指向自己,确认了一次,“因为那道赐婚吗?”
杨庭风眸光闪了闪,垂下眸子,“自然是。”
“对于那道旨意,”杨庭风抬眸,定格在漫不经心的许安悦身上,“你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自然是上头发话,下面照办呗。”许安悦见房间里也没有长辈,随意地坐在身边的椅子上,“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啊,就算你不满意我,也只能忍了。”
杨庭风目光落在椅子下,许安悦自由晃动的双脚,带起黄色的裙摆翻飞,他有些好笑,她似乎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是说,我现在只是个即将赴任的贵州驿丞,山高路远,衣食或许不缺,要维持现在的生活,却是不能够的,且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嗯,”许安悦懵懂地皱了眉,以为他是要人安慰,“我知道啊,你也别灰心嘛,天生我材必有用!没准,你的机遇就在贵州呢?”
杨庭风弯了唇角,觉得这场对话着实有趣,干脆,他挑明道:“我是说,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跟我去吗?”
“当然啊。”许安悦扬眉,“那宣旨公公不都说明白了么?难道你那份旨意,跟我的不一样?”
“自然一样。”杨庭风往前近了两步,“可若是你不愿意,或许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许安悦站起身来,好奇道。
“杨家有一块御赐的金牌,是杨家坟塚里埋的十几条人命换来的,我此去贵州,前途不定,现下杨家也没其他人了,与其叫这金牌落灰,不如叫它还你一份自由。”
杨庭风看向窗外摇动的竹林,继续道:“你我虽有指腹的婚约,可我并不愿意勉强,我知晓你本不属意于我,若是你无意,大可告诉我。我支走杨伯父,也是为这个。”
许安悦微微愣住,他说的十几条人命,是指杨家那些埋骨他乡的忠魂吗?原以为,他也就是个不多言的冷淡之人,不曾想,竟为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用这样的宝物。
下意识的,许安悦摇摇头。
“不用了。”
杨庭风扬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许安悦两只眼盯着他,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知道的未来走向,不知道怎么让他相信,呆在京城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这里即将成为忠臣良将的葬魂之地,两年之后,将开启一段黑暗的统治时代。
宦官当道,权臣一手遮天,欺上瞒下,而皇椅上的那位,只顾自己的享乐,那时,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许安悦又坐了回去,抠了脖子,只是道:“我的意思是,去贵州也没什么不好。”
“是吗,”杨庭风的话,更像是一声惆怅的叹息,“哪里好。”
“自然是好,好山好水好风光!我研究了,此去贵州,我们既可以看到暖温带和亚热带的地貌风土,还能够路过无数峡谷山川,可不是好,不瞒你说,我没去过几个地方,此番,就当是旅居了。”
面前娇俏的面庞,歪着脑袋,言笑晏晏。
她的话,总是有许多他并不知道的事物,杨庭风顿住了脚步,忍不住问:“沈姑娘,何谓亚热带,何谓暖温带。”
许安悦捂着嘴,忘记这人没学过地理,她糊弄道:“反正,就是好东西的意思”
杨庭风品着那抹明媚中带着狡黠的笑意,目光微微怔住,最后确认似的,他问:“听上去,沈姑娘似乎已经拿好主意了?”
“当然!”许安悦抱着手臂,在书房中闲散地踱步,“我们老家有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你也别灰心,没准,这看上去的祸事,也能变成好事!”
眼前的姑娘,弯弯的眉眼,像个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