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方纯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远的往事。
从德国回到宁市的第二天,他就住进了医院。
快到年关了,昨夜宁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从窗外望去,医院的常青树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望着窗外出神,突然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穿着大衣的忠伯提着饭盒,方纯打开门,主动接过饭菜。
忠伯递过保温桶:“少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方纯熟练地打开饭盒,将一叠叠鲜嫩的小炒搁在桌上,住院的这些天他整个人都要无聊地发霉,有时候还盼着能有点工作上门。
可前阵子忙到飞起,连签下几个大单,公司也有了点起色,这些天倒没有什么事做了。
每天的慰藉只有一天准时的三餐了。
忠伯将碗筷递给他:“气色好多了。”
方纯“嗯”了一声,端起热腾腾的米饭开始吃东西,脸颊泛着开心的粉。
“这条鱼好好吃啊。”一筷子下去,方纯惊喜地扬起眉。
鱼肉本身够鲜嫩,汤汁的味道也很新鲜,透着一股淡淡的酸甜。
忠伯说:“是魏先生做的。”
方纯低头看看饭菜,又看看笑眯眯的老头子,拉长了声音:“忠伯——”
忠伯笑呵呵的:“我觉得挺好的,免得家里厨师做饭你又说吃不进去,魏先生帮了我大忙呢。”
方纯拿着筷子,瞪着那一碟鱼,一副纠结的模样。第一天忠伯来送饭,方纯就尝出不对来了,可人是铁饭是钢,放着做好的饭菜不吃,也是浪费。
往日老头来送饭,闭口不提饭是谁烧的,方纯也就不问,每一顿都吃光。
可今天不知道忠伯哪根筋搭错,非得提这一下子。
忠伯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少爷哪哪都好,就是挑嘴,可他看着这几日,那姓魏的大老板前前后后跑了医院不知道多少次,次次吃闭门羹也不生气,还回家洗手做羹汤,做好饭了也只是递给忠伯,从没提过过分的要求。
都不容易嘛。
方纯又夹一块鱼肉,皱起脸来,忠伯乐了:“我看你前几天和魏先生还挺好的,这几天是怎么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一口汤,说:“都是表象。”
“您还以为他是就是个保镖公司小老板啊,其实人家……”
方纯说不下去了,别扭地吃完午饭。
他知道,知道那天他被那大胖子关在房间,最后是魏群派人来救的他。
“反正,别在我跟前说他好话!”
“好吧好吧。”忠伯叹口气,站起来收拾碗筷,“那我把家里收拾收拾,这几天他带来的合同我通通给他扔出去!”
“嗯嗯,没错……等等,什么合同?!”方纯拿着去了蒂的草莓啃,突然听见合同二字,扭过头老头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哦,他说只能给您看,我看封面好像是……股权认购书?”
股权认购书?
方纯在病房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拧着眉将魏群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还没拨过去,魏群倒是先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那头先开口。
魏群似乎是松了口气,苦笑两声:“肯借我电话了?”
“股权认购书是怎么回事?”方纯开门见山地问,他心里烦得很,一丁点都不想和魏群闲聊。
“吃过午饭了?”男人根本不接话茬,“有没有吃光?”
“魏群!”
魏群捂住话筒,咳嗽两声,抬手制止身边想上前的医生。
“少爷。”魏群突然说,因为重感冒而沙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了?”
方纯垂下睫毛,心想那天柏林警署都被你差遣地服服帖帖,整个柏林酒店那么多政商名流等在大堂看你眼色,我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
“知道什么?”
“是麦克其实是霍姆斯财团总助?还是我签约的保镖公司是临时成立的?还是前男友是霍姆斯财团的大少爷?”
“这么多件事,霍姆斯少爷指的的哪一件?”
方纯一鼓作气说完,本以为会像卸下包袱一样轻松,可是并没有。
他认为是因为魏群的欺骗,就算是再远的关系,被骗难过也是应该的吧。
真没意思,方纯想。
话筒那边一阵沉默,不知道是被拆穿了,抑或是别的什么。
“你还有话说吗?”方纯问。
“不是前男友。”没头没脑的一句。
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说,不是前男友。我们没有分手。”
方纯都要昏头了,说:“这重要吗?”
“很重要。”魏群握紧了电话,执拗地说,“你没有说,我也没有说。”
“那我们就没有分手。”
方纯不想扯这些:“随便你,股权认购书是怎么回事?”
“以霍姆斯名义进行投资,会大幅度提高市场对方氏的信心,方氏才没有破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