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你还想如何?”
沈俞静看着皇帝一脸不在意地的模样,心里的那股怨怼骤然而升。
他压抑着满心的愤懑,声音嘶哑道:“是不是这种事在您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或者说,当年的您,也是用这种手段,逼得母妃不得不嫁与你,逼得舅舅只能选择扶您上位,所以你才这么偏护闻景?”
若不是这样,从来只是中立之臣的长随侯府,怎么可能贸然将家中受宠的嫡女,嫁给一个势单力薄,却野心勃勃的皇子?
明明就是眼前弓着背,不停咳嗽的男子,设计毁了他母后的清白。
长随侯府为了维护他母后的名声,打落牙齿和血吞,才将母后嫁与这个小人。
可怜他母妃直到死前半个时辰,才知道白氏一族覆灭的消息,含恨自尽。
皇帝被这话彻底激怒,整个人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住低吼道:“你滚,你给朕滚出去!滚出去!”
“父皇这是做什么?”
沈俞静轻嘲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难道这些都不是您做的好事吗?”
他步步朝皇帝走去,逼得皇帝不停后退。直到皇帝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猛烈咳嗽后,才止住步伐。
“闻景与您,更本就是同一路人。你这样轻飘飘地放过闻景,不就是觉着自己从来都没有做错过吗?哪怕闻景当着面承认他对叶小姐的恶行,您也只是装模作样得踹了他两脚完事。我猜,倘若今日犯下大错的是我,不是闻景,恐怕我此刻能不能再出东宫都未可知。”
“你住口!住口!”
皇帝怒目圆睁,爆喝道,“你是堂堂一国储君,怎么能有那么不堪的污秽在身上?”
“朕虽然已经写下了立你继位的诏书,但你今夜如此癫狂得顶撞朕,你就不怕朕毁去继位诏书,再如从前一般冷落厌恶你吗?”
皇帝被沈俞静今夜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脑子都开始犯糊涂了。
连他自己都忘记,这些时日他除了手上还握着玉玺,其他所有的政务都捏在沈俞静手里。
这些年一直统领宫中禁军的吴远,在去岁得了急症,不治而亡。
如今统率宫禁防务的是右卫魏松,和左卫李邦明,都是沈俞静举荐的人。
只有京城外的虎贲大营,还掌控在闻景这个镇北将军手里。
可以说要是这会沈俞静若是想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他今日来这里,要的不是那把龙椅,而是一个公道。
“父皇想毁去让我继位的诏书,就毁了吧,”沈俞静根本不在意他的话,继续道,“反正父皇还给新帝另下了继位三十年里,不得有违君父旨意的诏书,我当不当这个皇帝,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既然就算他继位,也无法洗清长随侯府的冤屈,更无法抚慰母后的在天之灵,那他要继位诏书干什么?
听得沈俞静不要继位诏书,皇帝简直要被气得背过气。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沈俞静道:“来人!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朕押回东宫,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来人!来人啊!”
“父皇尽管喊吧,儿子今日想说的话也说完了,儿子这就回东宫去,不碍父皇的眼。”
沈俞静掸了掸袖口上根本没有的灰,看都不再看满脸红白交错的皇帝,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离去。
他站在东宫外,看见沉沉夜幕下,站着一位满眼都是期盼担忧之色的女子,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大步走向前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婉晴,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莫良娣吸着鼻音,哑声道:“会,嫔妾会陪着殿下一辈子的,哪儿都不去。”
这一天,她终于还是等到了。
再黑的夜,也有朝阳升起的那刻。
就像天边细细的弯月牙儿,总会被泛着月白带着绯色与金边的云,缓缓引入山脊的另一边坠下。
叶含珍被闻景带回梨花巷后,再次醒来已经是夏节宫宴后的第二日。
她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七个时辰。
让一早就醒来,守在她身边的闻景,都有些担忧。
一觉无梦。
叶含珍甫一醒来,就对上闻景忧心忡忡的双眼,随手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闻景不语,只定定凝视着眼前一脸睡意浓浓的叶含珍,心却软得如一池春水。
叶含珍见闻景不说话,一手捂在唇上,打了个呵欠。脑海里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
虽然昨日他当着皇帝及其他人的面,担下了所有罪责,但是不代表他就可以这么敞着胸口,衣衫不整得望着自己。
想起他昨日哭得如傻子一般,叶含珍也不好冷着脸,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她还未想到如何告诉他,自己只是好好睡了一觉,让他不用这么担心,就被腹中响起的咕噜声羞红了脸。
“闻景,你起开些,”叶含珍双手支在身子两侧,半坐在床头处,“我要更衣梳洗了,你别挡路。”
她说完这话,欲掀开身上的薄被,却被侧坐在床畔的闻景,一把拥进怀中。
“……圆圆,你睡了好久。”闻景在她脑后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