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进屋的人除了有皇上，柳贵妃，舜华郡主三人，还有奉皇上命令，搜查屋子的宫侍。再加上闻世子后面是抱着人出了宫，这消息，自然就顺着传出去了。”

沈俞静听完后便踉跄着身子，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小乌，撑在门边剧烈喘息起来，似剜心裂肺般。

殿外侍立的宫人们皆低头不语，直到听到主子气息逐渐平稳后，小乌才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启禀主子，那莫良娣那边……”

莫良娣今次还是第一次侍寝，也不知她造化如何。

沈俞静没忘记殿内还有个被自己拖累的女子。

他闭了闭眼，沉声吩咐道：“等她醒后宣太医替她治伤，再赏绫罗绸缎各二十匹，珍珠三斛，宝石一匣。明日起，搬入青羽殿。”

青羽殿，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

小乌听完最后一句，不可置信得望着自家主子，道：“奴才恭贺殿下，恭贺良娣。”

沈俞静不理小乌面上的欣喜之色，松开撑在门框上的手，往殿外走了两步。

“皇上现下在何处？”

有些事，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

“回殿下，皇上自从抚音殿出来后，便一直呆在凤栖宫，再未出来过。”

沈俞静仰头看着漆黑夜空里，闪烁的繁星，轻嘲道：“那孤今日便闯一闯，自母后薨逝后，便再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们不是就想让孤犯错失宠吗？那孤就成全他们。”

沈俞静说完，也不要人引路，只大步走下台阶，朝那个他做梦都想再去看看的宫殿走去。

小乌见主子这势头不对，连忙紧跟着上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沈俞静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

自先皇后白氏薨逝，皇帝便让人将凤栖宫锁了起来。除皇帝之外，再无其他妃嫔皇子踏入过。

包括太子沈俞静和五公主沈俞谣。

夜风凉爽，将凤栖宫外点亮的宫灯，吹得微微晃动。

门口的侍卫，数年如一日般守在殿门两侧，宛如一座座石雕。

直到沈俞静踏着夜色，出现凤栖宫前，才抬手阻止道：“太子殿下请留步，皇上并未宣您入殿。”

“哦，那就麻烦替孤通传一声，就说孤来给母后请安。”

侍卫们暗暗对视一眼，拱手道：“请殿下稍候片刻。”

看着侍卫匆匆进去禀报的身影，沈俞静站在宫灯下，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么多年了，他也该理一理这笔旧账。

今日的事，哪里只是冲着他的？

既然，他们不愿意给白家的人，留下最后一条活路，那自己也不必再忍耐。

通传的侍卫很快去而复返，立在殿门一侧，躬身抱拳道：“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沈俞静眼皮一掀，抬脚就跨过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门槛，走过他幼时爬过的碧桐树，径直朝亮着灯火的寝殿行去。

刚一入殿，他便见皇帝佝偻着身躯，背对着殿门，负手站在一幅画前。

沈俞静抬眼扫过殿里的布置。

只见地砖上铺设着漳州进贡的丝毯，梁柱旁除了束着整整齐齐的鹅黄轻纱。

还有在通往内殿的隔栅处，悬着一副珍珠碧玉帘，正被窗外跃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就连放置在寝殿中央的大肚瓷缸里，开着各色含羞带怯的菡萏。

就像他母妃还在这里住着一样。

皇帝听得脚步声响，回身将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几声，才徐徐喘着气道：“这么晚了，你不去歇息，来做这里什么？”

沈俞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至供着画像的桌案前，才止住脚步。

望着画像上温柔娴静的女子，正抬手去抚头上垂下的海棠花。

此刻，再次亲眼看见藏在记忆深处的容颜，沈俞静眼里的泪，终是滚落在手背上，绽开一朵水花。

等到稳稳将手里的三柱清香，插入香炉里，沈俞静面色平静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皇终于肯让儿臣进来拜见母后，儿臣当真是受宠若惊。”

“只是比起您的恩宠来，儿臣宁愿不要那份惊吓，免得您下了黄泉，无颜见母后。”

皇帝闻言一滞，瞬间大怒道：“逆子，你再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朕就让人杀了你！”

只是可惜的是，他这色厉内荏的话，对沈俞静已经毫无作用。

沈俞静目不转睛望着画像上的女子，喃喃道：“母后，儿子来看您了，您开心吗？”

“你今日来，究竟想说什么？

”皇帝气急败坏道。

“父皇，闻景强迫工部侍郎之女一事，便就这样轻轻揭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