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伏在枕上不停颤抖的身躯,想要伸手去抱一抱她,却在还未触及到她肩头时,猛然缩回。
过了不知多久,闻景才将喉间悉数的涩意咽下,滚了滚喉头,慢慢跪在脚踏上,弯下背脊。
只有他这个伤害她的人知道,她的伤痛有多深。
夏日里灿若赤炼的晚霞,透过抚音殿后殿的冰裂窗纹棂,折散着梦幻般的色彩,洒在紫檀木的桌案椅凳上。
天边镶着金边的云,迸发出让人不忍直视的光芒。
就连原本屋里在梁柱上束的整齐的轻纱,也被燥热的晚风拂起,又落下。
只是在如何绚丽的晚霞,也终有被蓝紫色的云,全部掩盖的时候。
沈俞静被玉泉送回东宫,很快就有宫侍让人抬着他进了寝殿。等到莫良娣赶到,却被守在殿外的小乌拦下。
“殿下呢?殿下怎么样了?”莫良娣急切道。
小乌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殿门,一脸为难得朝莫良娣耳畔,低语了几句。
“回良娣,殿下已经服下了清心丸,只需睡一觉就好。”
莫良娣看着眼前严丝合缝的殿门,想起那人宁肯吃药也不愿碰自己,瞬间失了眼眸里的光芒。
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无法入他的眼。
今日是皇帝特意让柳贵妃操办的夏节宫宴,要替这东宫选一个女主人。她身为良娣,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只能默默守在自己的寝殿里,等着消息传来。
可惜,陪伴他三载有余,如今知道他中了别人的计,殷殷关切,也只能被他下令,拦在殿外。
莫良娣摇着头,唇边噙着一丝自嘲笑意。
一旁的小乌看着她落寞的神采,也不知该说什么劝慰的话。
她转身扶着宫娥的手臂,摇摇晃晃往外走,却在走下最后一节台阶时,听到殿门打开的声响。
“婉晴,”沈俞静站在殿门内,看着即将离开的身影,喊出了她的名字,“你再等等我,好吗?”
等他救出白家唯一的血脉,等他登基,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殿下不必在意这些,”莫良娣回头莞尔一笑,轻声道,“是婉晴自愿伴在殿下身侧的,这一切都是我强求的。”
她早就知道嫁入东宫,会是这样的情形。
是她太天真,总以为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婉晴!”沈俞静失神大吼道。
额间不停渗出的汗,滴入他眼眶,刺得他忍不住眨了眨生疼的眼。就连心口处,也传来陌生的发紧感。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今日是不愿她走的。
“……不是你想得那样,”沈俞静艰涩道,“只是如今局势未明,我不想你后悔。”
后悔?
莫良娣越发看不懂眼前挣扎的男人。
她既然当初明知他无意于她,也要执意嫁给他,那他今生无论是生是死,她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殿下,嫔妾明白的,”莫良娣转回头,不再去看身后的俊美男子,“嫔妾自嫁入东宫,就明白殿下的苦心。”
他从来都不曾碰过她。
就连合离书也早就写好,夹在她书房书架上第三层的那本《南柯梦》里。
她随时都可以离开。
绣着鸳鸯的鞋,刚落在最后一个台阶下,莫良娣只觉身子倏然腾空,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
“不!你不明白……我今日不让你走,好不好?”
沈俞静看着怀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娇美女子,释然一笑:“你知道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嫔妾愿意侍奉殿下。”
直到殿门再次关上,将满庭院的蝉鸣鸟啼隔绝在外,小乌才朝自己的右脸,轻轻扇了一巴掌,然后一脸傻乐起来。
漫天星光闪耀在漆黑的夜空里,听着不知藏在何处的阵阵虫鸣,小乌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一手捂在嘴边,轻轻打了个呵欠。
只是还未等眼里的泪花收回,就看见沈俞静从里间打开了门。
“小乌,今日抚音殿后面,可再有什么消息传来?”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清亮,带着丝丝缠绵后的沙哑。
“回殿下,奴才听闻闻世子竟在抚音殿后殿,用迷药迷了工部侍郎府的叶小姐,欲行不轨,被皇帝重重惩治一番。”
小乌低声道。
沈俞静听闻这话,瞬间铁青着脸,僵着脖子道,“消息传得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