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很快沾湿了闻景胸口处衣料，叶含珍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听着头上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细语。

“……怪我，这些都怪我。”

“圆圆，你别不要我。”

叶含珍听完更是嚎啕大哭着，拼命锤打着闻景的心口。只是才抬手锤了几下，便又哭倒在在他怀中。

闻景红着眼圈深吸着气，只将人抱得更紧。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都不再提昨夜的事。

闻景依然如往常那般，半跪在床边，低头给叶含珍穿鞋袜。

熟练的动作，很快就将他手里握着的，还没他巴掌大的足，套进天青色的丝履里。叶含珍顺势起身，往妆台处走，并不多看闻景一眼。

闻景站在床前自顾系着衣袍，眼神却望向镜子里的叶含珍：“我昨日来之前，就吩咐国公府的嬷嬷来照顾你两日。这两日，她们除了会替你打点进宫的穿戴，还会给你讲些宫里的礼数。”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闻景就知她心里又觉着自己霸道。

只是，这次进宫不同以往。昨天他父亲还说，这次的夏节宫宴本就是为太子和几个皇子选妃。

虽和他们无关，但不得不小心为妙。

叶含珍虽不愿听闻景多言，但也明白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面上冷冷清清的，并没有像昨夜那般出言刺人。

闻景见她不理自己，只好放轻声音继续絮叨，“你也不用怕她们会难为你，她们都是我母亲身边多年随侍的嬷嬷，也是我母亲在我离府前，让人特意传信给我。我这几日白间虽要去兵部，还要过问大婚的事，但我尽量会每日赶在太阳落山回来，陪你用晚膳。”

叶含珍拿着胭脂盒子的手顿了顿，转头朝身后的男子道：“我没有怕她们会为难我。你也不必这么累，每日跑来跑去。”

闻景打蛇上棍，徐徐走至妆台旁，眼神扫来扫摆开的各色钗环。

看了半息，只觉其中一枝八宝如意簪，很衬她今日的裙裳，便拈起簪子，在她梳好的发髻上簪好。

他后退一步，朝着镜子里的叶含珍笑道：“今日就簪这个吧，我先走了。晚膳我要吃槐叶冷淘，配鱼肉和些清爽的菜蔬即可。”

叶含珍欲张口让他自己去和白枝吩咐，转头却见人已经走到屏风外，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背影。

她恨恨得拔下闻景方才替她簪的如意赞，往妆台上一按。

他这是根本就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晚上还是要来梨花巷安歇。

叶含珍气消之后，不知怎么的，不禁有些对闻景过往的莫名好奇。

她环视了内室一圈，直到白枝进来回禀说，早膳已经摆在外间，才双眼一亮，朝白枝招手。

“小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白枝殷切将她从绣凳上扶起，慢慢朝外间走着。

叶含珍酝酿半晌，才启唇低声道：“白枝，我问你，你和青渚在闻景身边伺候多久了？”

“回小姐，奴婢同青渚原本是伺候在溶月院的二等丫头，已经在世子身边伺候五六年有余。”

“那你既然是溶月院的丫头，怎么会和青渚随闻景在临州？”

难不成，她们是闻景的……

叶含珍早先只顾着同闻景不停地争吵，已然忘了闻景是一个即将满二十五的青年男子。

除了她大哥叶劲是因着大师的批语，说要晚些相看。按照寻常的勋贵子弟来说，以闻景的年纪就算是没有娶亲生子，也该有些通房或者妾室在郑国公府。

战事耽误了他的婚事，但这之前舜华郡主就没有替他安排些伺候的人？

白枝扶着叶含珍在桌旁坐下，又净手给她盛了碗粥。

“……奴婢和青渚在临州，是因为会些简单的伤势处理的本事，才被舜华郡主安排在临州，等候世子打仗归来。”

白枝这话说完，自己也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叶含珍到底在问她什么。她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放稳手里的瓷碗，有些都撒在她手心里。

“哎呀！”叶含珍惊呼着起身，“你有没有被烫到？”

说着也不得白枝开口，就拉着她受伤的手，一把按进了屋子里摆的冰鉴里。

这粥看着不冒热气，但才从炉子上下来没多久。

白枝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只是叶含珍动作极快，在她眼泪冒出来前，就用一整个冰鉴里的冰水，替她缓去不少剧痛。

“奴婢没事，这是这冰鉴里的冰……”

叶含珍懊悔得跺脚，急急道：“一盆冰哪里有你的手重要？”

见白枝要抽出手，叶含珍更加焦急得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不就是一盆冰吗？我做主将这盆冰都送你，你别再乱动啦！”

白枝见她比自己还焦急不已，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一盆冰的价钱，就可抵她半个月的月钱。而眼前满脸焦急的女子，眼里却只有自己的伤。

这些伤，对于自小就习武的白枝，算不得什么，但猛然有人如此关切她，饶是她再不怕疼，此刻也包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