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双沉寂的杏眼,也溢满恨意。
叶含珍笑完后,慢慢蹲下身子,颤抖着手臂去捡那曲谱。
而一旁的闻景,早在她眼带恨意大笑时,就凝滞住了眉眼里的神采。低头见她捡起的曲谱上有几滴水,便知她又哭了。
“你也太自做多情了,”叶含珍从来都很清楚,就算这些伤痛会随着时间掩盖,但那血淋淋的伤,早在她魂魄上烙下印记,“闻景,没有哪个女子会轻易忘记自己被强迫的事。我是可以答应嫁给你,也会在夏节那日,或者以后的每一天任你摆布,只是你休想我会对你有一丝丝情意。”
“你……死心吧。”
他此前做下的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毁她婚约,夺她清白,又将她缚在深宅里。还……还擅自插手他人的亲事,就为了断绝他们之间的可能。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偷换避子汤,企图让自己怀上孽种!
她如今是答应嫁给他,可是,这些都是她没得选而已。
不回叶府,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没有用,反而只会牵连更多的人。她爹便罢了,可是她不忍她阿娘担心她,不忍让她哥哥叶劲为了她,与闻景鱼死网破。
原以为这人会有自知之明,将日子糊弄着过下去。
可是她,终究太高看他。
“……闻景,你说的再好听,最终都只是胁迫,无穷无尽的胁迫。”
两人之间,无论是榻上,或者榻下,他还是如从前那么强势霸道,容不得她丝毫反抗。
只是方才他最后一句话,她是真的听不下去。
叶含珍想,若闻景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她也许还能继续麻木自己。
眼下,她若再不说些什么,恐怕她真的会自己骗到自己。
闻景听完叶含珍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踉跄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就好像一个雷直直落在他头上,几乎要将他彻底劈开。
果然,他的改变,她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
只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再次打入地狱。
屋子陷入一片死寂,叶含珍几乎可以听清到闻景剧烈的喘息声。
抱着琵琶的白枝,见两个人忽又面红耳赤得争执起来,拉了拉青渚的衣袖,悄悄领着丫头们退出了内室。
这些时日里,叶小姐的改变,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有目共睹。
原都以为主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很快就能将心上人娶回国公府。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小姐内心里并不接纳主子。
闻景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只是眼角处的红,却迟迟不消。
“好,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方才不该说这些话。”
他抵紧舌根,眼都不眨得盯着眼前已经低低呜咽的叶含珍:“圆圆,我说过我可以等,等你真的原谅我的那天。我方才并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陈述我的感受。这些时日的恩爱温存不是假的,这些时日的相处也不是假的,你为什么要彻底否定这一切,连个幻想都不肯给我?”
闻景眼角也滑落无色的水滴,砸在他脚下的地毯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那几个暗痕,能证明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叶含珍紧紧抱着怀里的曲谱,宛如抓着悬崖上救命的枝藤,摇头道:“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下去吧,我会如你所愿进宫面圣,会上郑国公府的花轿,只是,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这些话我从前也说过,也许这段时间里,我的言行举止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误会,你才会说出方才那些话。那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
“我究竟哪里不好?”闻景闭眼流泪道。
他已经尽力弥补她了。
叶含珍垂下螓首,屋里点亮的烛光,将她细腻白净的后颈,染上一层暖色。只是碎在手背上的泪珠,却再也拼不起来。
“……你很好,”叶含珍双眼视线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绣鞋上的蝴蝶,“只是我们的开始,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知道你求娶的心是真的,可是闻景,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没有比这句话,还让更人恐慌的。
闻景睁开双眼,将叶含珍的手腕抓住,哽咽道:“好,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下去也行,只要你不会再离开我。”
叶含珍本以为闻景抓住自己的手腕后,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正不停地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只是当她听到闻景再次的退让,她挣扎的动作瞬间静止。只仰着头,满脸泪痕得去看眼前同她一样痛苦的男子。
忽然只觉手腕被人一拉,叶含珍便松开怀里的曲谱,跌跌撞撞朝闻景怀中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