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着鬓发,久久望着那抹暖意所在的方向,紧抿着唇。伸手往怀中一掏,瞬间放下心来:还好,这东西没湿。
顺着被骤雨浇湿的游廊往那处光亮大步走去,闻景只觉此时自己的心跳,比天上时不时炸起的惊雷还振聋发聩。
轻轻推开房门,迈着步伐直直往内室走。
天上惊雷不断,叶含珍看了一会书就朝门口望去。明明这会外间并没有人,但她却像是有所感应般,不停向屏风那边看去。
直到听得一声细小的吱呀声,叶含珍瞬间松开了手里的书,定定朝屏风处的高大身影望去。
只见闻景一身宝蓝锦袍被雨水浇湿了大半身子,两边的鬓发还不住的滴着水珠。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却宛如黑夜里的灯烛,照亮了她有些发怔失神的模样。
“怎么,就几日不见我,就不认得人了不成?”
闻景慢慢朝罗汉榻上清丽无双的女子走去,唇边一直噙着笑。
她就穿着一身素净的裙裳坐在榻上,绯唇翠眉,肌若白雪。发间莹润光泽的玉簪,都在曈曈灯火下,散发着光晕,将她衬得如仙人一般。
闻景只行到叶含珍跟前便止住了脚步,先前坐在脚踏上绣花的白枝,早端起针线筐转身出了屏风。
叶含珍望着他的嘴角漾开的笑,倏然发现一件事:眼前的男子自那日自己答应成亲后,便一直在笑。
他从前也有这么爱笑吗?
可是明明在她的记忆里,闻景在这之前不是对着她疾言厉色,就是欲色幽暗。
直到闻景俯身,将散开在地上的书捡起放到叶含珍手上,叶含珍的视线才从虚无的一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今夜这么的大雨,他来做什么?
闻景像是猜到叶含珍为何一脸不满得看着自己,只指着身上湿透的锦袍道:“你先看会书,我去洗个澡就来。”
说完也不看叶含珍呆傻的模样,往外间走,让人准备热水。
叶含珍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书,也没了兴致,只接过白枝奉上的温茶喝了两口。
饶是再喝茶水,叶含珍的困劲还不支撑不到闻景进来的时候,便趴着案几上睡着了。
白枝不敢唤醒她,只好寻了条薄毯给叶含珍盖在身后,等着闻景从浴房里出来。
闻景以为自己动作够快了,只是没想到等他散着半干的发走进内室时,却发现她已经毫气息沉稳得趴着案几上熟睡着。
想起他沐浴之前小心翼翼从胸口处取出的东西,眼下还在明梢间的书案上放着呢。只得无奈一笑,将人慢慢抱着怀里,抄起膝弯,步履沉稳得往床榻间走去。
叶含珍像是很难受得在枕上翻了一下身,随即又揉了揉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
许是屋子的灯还未来得及熄灭,她揉过眼睛后,便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睡着了?”
说完便看见闻景俯身而下,骤然放大在眼前的脸,惊呼出声。
“闻……闻景,这么晚了,外间又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你怎么来了?”
“今夜本就要过来,只是走在半路被这大雨阻挠,耽误了些时辰。”
叶含珍双眼蓄满打过哈欠的潮意,嘟囔道:“那就等明天再过来也一样。”
这么晚,又下着暴雨,到处乱跑,不怕被雷劈吗?
闻景却失笑一声,凑近她面前,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看着她印着袖衫压痕的脸庞,慢慢浮现出一抹嫣红,便知她已经彻底清醒。
“……等不及明天再过来,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看。”
叶含珍眉心聚起:“什么东西?”
闻景笑而不语,又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明梢间的书房走去。
叶含珍身下落坐上实处,才抬眼看着闻景才谨小慎微得,取来书案上的两卷大红绣鸾凤和鸣卷轴,放在她面前。
“……今日我已经猎到纳名用的一双活雁,等今夜写好了婚书,明天我娘亲便带着媒人到叶府提亲。”
就叶孝义那种小人,只会忙不迭得应下这门婚事,这些都无需他操心。
闻景说着打开一份卷轴,叶含珍却只看见上面空白一片。
“明日除了纳采,连问名、纳吉、纳征都会一并完成,至于请期,就定在你生辰七月初二那天,可好?”
“……”
叶含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下算了算日子,距离那天已经不足一个月。
她转头避开闻景的注视,“会不会太快了?”
“我还觉得太慢了呢!“
闻景挽起袖子,徐徐研起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