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沉闷的研磨声,叶含珍耳旁又响起闻景略带哀怨的嗓音:“……闻璃的老二都出世了,我这个伯伯还没成家呢。我娘亲一听到你已经答应这门婚事,早就在我伤好之前,命人准备了聘礼,只待我伤好后上门提亲。”
“眼下除了太子和那几个皇子,还未娶正妃,世家的子弟就我岁数最大,还未娶妻。”
别人到他这个年纪,只怕早就当爹了。哪里像他,至今还在操心婚程?
叶含珍不禁想起她与温行松的婚程,就是准备这些,都足足闹了一年多。如今闻景倒是杀伐果决得很,不足一个月,她就要嫁进郑国公府。
听闻景方才的话,他前两日没来梨花巷,是去郊外猎大雁去了吗?
叶含珍此刻也说不清她对闻景的看法。
他强势霸道,又极擅于玩弄人心。他知道她所有的软肋,能将她死死捏在手心。
只是在听到他亲自去猎雁求亲,叶含珍心底也无法彻底忽视,他对这婚事的看重。
只是望着眼前挽袖研墨的男子,叶含珍脊背上忽窜过一阵酥麻,让她抓着卷轴的手有些打颤。
闻景这边磨好了墨,也不等叶含珍开口,便从身后将人圈在身前,提笔饱蘸墨汁,在空白卷轴上落笔。
屋内灯火明亮,修长的指节执着紫毫在洒着金粉的空白处缓缓移动,随着手腕的动作,很快原本空白卷轴上,渐渐染上墨色浓郁的凛然字迹。
通婚书:
郑国公府世子闻景顿首。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今京城闻氏斓清,愿聘工部侍郎府叶氏含珍为妻。
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
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
落笔:闻斓清,谨白。
叶含珍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字,也明白这每一个字背后的意义。只是,未曾想会有一日自己能看见闻景写这些。
她在梨花巷的这几日,拼命装作自己从未答应过闻景一般,每日都想尽法子让自己快活些度日。
可是,眼下的每一个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窝发烫。
闻景写完后便小心翼翼地端着墨迹未干的通婚书,吹了吹,朝神游天外的叶含珍扬起嘴角:“……圆圆,该你写答婚书了。”
见她垂眸不语,闻景将晾干的通婚书放好,握着她的手抓住笔,一字一顿在另外一封卷轴上写着。
屋外雷鸣渐歇,只是雨却还是“噗噗”地敲击着瓦楞。
漆黑的雨夜里,唯有亮着光的窗户上,交错着人影。
只半盏茶的时候,闻景便松开了叶含珍的手,含情脉脉得凝视着好似还未醒过神的女子。
叶含珍看着渐渐收干的墨迹,先前发热的眼窝蓦然一酸,两行清泪便滴打在手背上。
闻景敛下笑意,抬手去拭她眼角的泪。
心下涩然,但他愿意等。
等他们成婚以后,她会看见他的好。
叶含珍想转身离开书案,下一息便觉身子倏然腾起,吓得惊呼出声。
闻景抱着人,却自顾往内室里走。
叶含珍被闻景放在床边坐下,不解地看着闻景拿着针线框里的剪刀,往他身后散开的黑发一剪。
顿时,一绺齐整整的断发,被闻景握在手中。
他、他在干什么?
叶含珍慢慢缩着身子往后退,却只见闻景转身,不知从哪寻出个香囊来。那香囊系带顺着闻景的手指解开,一束用红绳扎好的青丝赫然跃目。
闻景面上笑容复起,握着两束发徐徐朝床榻行来,“来,我们一起系发。”
很快,叶含珍就被闻景搂在怀中。她的双手,在闻景的控制下,不一会就将两束发丝系好。
闻景就着这亲密的姿势,将系好的发,仍是装在先前的香囊里,放在枕下。
“礼成,”闻景轻笑一声,“咱们该入洞房了!”
叶含珍还未来得及质问,就被闻景抱起。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上原本单薄的纱衣,就敞开了来。
“……那束头发是——”
“是,”闻景低喘道,“那束头发是你在清心庵剪下,是我让人一丝不落的带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真的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婚书已写,青丝交缠。
他们确实是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