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
她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是瘦了还是胖了,她这个做娘的,只需看一眼便清楚。
原本眉眼间的娇俏天真,也添了些说不上来的妩媚清丽。
还是叶劲见母女二人都静悄悄得打量着对方,又无只言片语,只好打破屋子里只时不时的一两声抽泣,开口道:“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不认识了?”
叶含珍被叶劲这句话又引得垂头哭起来。
叶夫人心疼叶含珍,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黑亮细软如锦缎般的乌发,含着哭音道:“别胡说!你妹妹回来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许欺负她!”
“阿娘只是欢喜得厉害,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已。对了,你父亲什么回来?”
叶含珍垂泪靠在叶夫人的怀里打着嗝,在听到“父亲”两个字时,后背的肌肉蓦然紧绷起来,连嗝都停了一拍。
叶劲见叶含珍神色有变,只低声道:“父亲说今日是上任的第一天,不好告假,待他晚间下了衙就回来。”
叶孝义在军粮案里洗清了冤屈,又正值朝廷缺人之时,已经从四品下的刺史之位,升迁为工部的侍郎。
爹爹升官了?
叶含珍将湿润的帕子捏在手里,艰难启齿道:“原来爹爹也升迁了,不知是何官职?”
“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叶含珍蓦然轻笑一声,“爹爹本就最擅长主持修渠水利之事,能去工部任职,也算全了他毕生的心愿。”
“那爹爹高兴吗?”
叶劲双拳紧握道:“高兴。”
叶含珍听闻叶劲的回答,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颤声道:“爹爹高兴就好。”
这样,也不枉她在闻景手里吃那么多苦。
只是喉间却悄悄泛起涩意,逼得她才收住眼泪的双眼,又开始发起酸。
她哑着嗓音道:“阿娘,女儿今日参加宴会累了,可否先回房歇息片刻?”
叶夫人如何不知女儿遭遇的一切,她本想着待叶孝义回了府,让父女两好好说说话,解开心结,却不曾想如今两人都避而不见。
她和叶劲夹在他们父女之间,只比他们更难受。
“好!阿娘早就让人收拾好了院子,这就带你过去歇息。”叶夫人强颜欢笑得拍了拍叶含珍的手背。
“不用了阿娘,让雪青和青莲领路就行,外间又开始下雪了,您方才就在雪地里等了我许久,不能再受寒了。”
叶含珍拒绝了叶夫人,她不想让阿娘看见闻景在床笫上,给她留下的痕迹。
那样,她真的会疯的。
有些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便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看不见,她就还可以自欺欺人得苟活下去。
“雪青,青莲,你们伺候好小姐。今日小姐累了,让厨房送些热水与小姐解乏,待用过膳食后,再伺候小姐歇下。”
叶夫人事无巨细交代着,早几日就回了叶府的雪青和青莲。
“是,夫人。”两个丫头齐齐福身道。
叶含珍一步三回头得出了正院。
而叶夫人则和叶劲,在叶含珍带着丫头离开后,只望着府中下人方才抬进来的两盆名贵梅花,陷入了沉寂。
“劲儿,你说你那日去寻闻世子时,舜华郡主也在?”
“不错。”
屋里燃得正旺的熏笼,将眼前嶙峋傲骨的梅花香气,散得满屋角落里都是。
一时间,暖香浮动,沁人心脾。
只是再名贵的花,经过了这一路的奔波,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叶夫人垂眸半天,才叹息道:“珍珍以后该怎么办?”
温家那边已经重新有了婚约,何况就算眼下没有婚约,他们叶府也在不能和温府缔结亲事。
叶劲知道叶夫人的担忧,带着悔恨闭上了眼,随即睁眼坚定道:“阿娘放心!我是珍珍的哥哥,我在一日,她就会有人照顾一日。哪怕就是珍珍这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再送她去那虎狼之地!”
叶夫人闻言却摇头:“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不然,就凭那人的权势,他们是护不住珍珍的。
这厢母子两在正院里忧心忡忡,而叶含珍则已经在丫头们的伺候下,将自己沉在浴桶里。
热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四肢百骸在热意的烘托下,变得舒展起来。
今日的梅花宴就已经叫她够身心俱疲了,再加上方才与亲人抱头痛哭,她已经不想再动弹一下。
又是替曾露儿搬救兵,又是不停地行礼下跪,还被那几位公主冷嘲热讽,简直累得人恨不得立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叶含珍鞠了一捧热水,朝自己疲惫的脸上泼去。
呼——
浴房里热气缭绕,叶含珍放软了身体靠在浴桶边缘,望着水面腾起的水雾出着神。
“小姐的手臂怎么有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