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白凝被他揽着的身子不由一僵。
燕恪瞧着他细微的神情,唇角渐渐挑了一抹弧度,随后才低声开释:“我是送六哥去的。”
“六哥要虎符军令,骏马,美人,我便都给他……”
“他问起你。师父你只顾家国大事,从来都不知道……六哥他,垂涎你已久。”
“他喝醉了,我只能把他送到那厢地方去,”燕恪断断续续说着,眼角露出无比的嫌恶,“不论他从前曾怎样待我,我都自不计前嫌,待他如兄。”
“师父,你说,我做的对吗?”
燕恪明明微微笑着,眼眶却陡然露出一抹令人难以觉察的阴郁。
白凝凝神听着,目光澈冷,眉眼微沉,面色渐渐变得严肃,最后轻声问道:
“殿下,你要对六殿下动手了吗?”
燕恪的呼吸一滞,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蓦地醒来。
——这一路,风吹霜打都不曾让他如此清醒。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连六军将士都没有人觉察他的企图,可白凝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尽管他早就想让燕翎有去无回,可他最怕的,便是被白凝知晓。
——这些年来,历尽厮杀与谋算,燕恪早就不是当初软弱可欺的小孩。
可即便在昔日,他还无力报复时,偶尔浮现出阴暗的念头,也独不想让白凝知道,唯独不想被白凝质疑。
可是…白凝还是猜到了……
燕恪的手心微微发冷,面上表情有些扭曲。
“殿下,”只见怀中的白凝垂下幽冷的眸子,缓缓道,“若能平复殿下心中波澜,殿下便做吧。”
燕恪不可置信地再次睁了睁双眼。
“西北军情间不容发,若有人掣肘,必是大患。”
“六殿下纨绔放诞,又妄自尊大,只恐靖虏卫数十年征伐功亏一篑,再蹈水火之日,为时不远。”
白凝双眸低垂,安静而客观地陈辞,并不包含一丝喜恶。
在那如月般冷冽沉寂的眼神里,众生仿如天平上的尘埃般渺小均等,而他则像佛龛上观世的菩萨一般。
燕恪横生荆棘的心就在这样的眼神里渐渐被抚平----
这一刻在他眼中无比澄宁平静,白凝的话仿佛莫大的宽宥。
“师父……”
燕恪沉声低下头,轻轻握住了白凝的手——
这些年他从没忘记过儿时的怨恨,梦到一把大火烧净了宫中的一切,除了白凝……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凝遮在手心,隔开硝烟尘土,也不许他看见外面焚烧的一切。
尽管他们所求并不相同,可他们在此处相遇了,在对待六皇子这件事上,幸运地达成了一致。
也正因如此,燕恪并不视白凝为同谋,而是视白凝为解救。
自幼时起,燕恪已见识过这颠倒的世界,对错、黑白、善恶都在强权面前颠倒扭曲,一切都已不足为道,唯有白凝是他心中的准绳,只肖白凝一个"对"字,他便可心无挂碍、放开一切去做。
“只是殿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然而,白凝却忽然转过身,用力回握住燕恪的手,乌黑澄宁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殿下,你此生、这一辈子,都不许拥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