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柔然追兵只见兵甲闪烁,一队轻骑兵出现在前方。
“杀!”
一声呼喝未落,寒光已携着穿喉箭飞到追兵眼前。
紧接着是几声惨呼,两支羽箭直中柔然追兵的咽喉,另一支则扎在了马身上,马伤后嘶啼着向回狂奔,顿时冲乱了柔然追兵的列队。
“追!”
然而燕恪并不罢休,横眉冷目,挥剑命令道。
“殿下,”白凝在身后喊道,“不必与之交战!”
然而,此时燕恪矣然率军驰出,只余一骑尘烟。
待到白凝再度掀开车帘,见到的是微笑并驾的燕恪,刚才那股狠戾和冰冷全然不见。
“殿下,你怎么亲自来了?”白凝望着他侧脸未擦干的一抹血迹,是仍有些意外。
燕恪看着他,只快声轻道:“我来看师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白凝正欲说些什么,此时,身后不远处却燃起熊熊大火。
那是柔然追兵的尸体,被泼上油膏、烧作一片青烟。
白凝不禁回头望向那片火光,燕恪却驱马上前,一并低沉地解释道:
“鼠辈若回去谎报消息,反有不利,我便将他们都杀了。”
白凝默了默:燕恪的手段着实是狠,可"当断则断、免生祸患"也是他曾教给燕恪的道理。
然而燕恪却并没有留给白凝沉思的机会,他一面走马在车辇旁,一面洒落地与白凝讲起溱州之事。
“师父此行顺利否?他们可曾难为于你?”言及柔然之行,燕恪细细望向白凝。
白凝摇摇头,并简要向他讲述了前后经过。
燕恪偶尔点头,却在白凝不见处却露出极为冷厌的神色——他心中清楚,若非他及时赶来,这群胡人或许便会夺走白凝的命,他也再无从与白凝相见,那和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分别。
经过长途的奔驰,车马终于抵达溱州营地。
靖虏卫此刻已三军列阵,在夜霜中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着向柔然出击。
*
待肃国与吐浑再次开战时,在南北两线牵制之下,吐浑漫长的战线补给困难,只能弃城步步退守。
两年间,就在靖虏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西北连连克捷,边境六郡已光复大部,仅剩渝州境内的最后三城。
情势好转,军中也终于多了些闲暇时光。
这一日,白凝正在王府花园中向外眺望,外面已是春天,而溱州却仍在下雪。
近日,他在太子处得到密信,太子亲笔告诉他,皇帝因西北大捷龙颜大悦,加上京中祥瑞连连,或许不久便要大赦天下,届时太子就会想办法,要白凝重归京中。
这本应是好事,可不知为何,白凝的心绪却有些复杂。
忽然,一件墨狐大氅自身后裹住了他,暖热的气息将他密密拥住,白凝回头,看见燕恪俊朗的面容和上挑的灰眸。
“师父不冷?”燕恪问着,手却紧紧扣住了白凝腰际。
白凝渐渐松了口气,缓缓吐出一股白雾,“突然吓人有意思吗?”
燕恪挑唇笑了笑,并不答言,只沉溺地将下颌抵在了白凝头上——
鹰飞戾天、狼行千里,不都是要趁猎物不备,才突如其来扑上来的吗?
被挤得有些难受的白凝偏过头,瞧着他问道:“长这么高就是为欺负我的?”
“你说是便是。”燕恪轻笑着将白凝松开,与他在花园小径漫步开来。
春色萧疏白日斜,平凉西北见天涯。在这难得消闲的日子里,燕恪却还是注意到了白凝挂着几缕血丝的眼睛。
"师父,"他转过头来问道,"你的眼睛,可与上次受的伤有关?"
白凝沉默片刻,薄柔的眼睑微微地垂下来。
只因这眼病,是他宿世痼疾。前生发作时便双目肿痛,日不能视,夜不能寐,加上自上次遭到刑笞后,多少受了牵连,症状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只是这病来由奇怪,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病根,白凝通常只是一言不发,咬牙生忍着。
不料,燕恪停下脚步,兀自撩开了白凝脸侧碎发,见白凝不答言,便亲自扳起他的脸来看。
“我说过,不可叫你劳累。是谁把那些文书又拿给你看的?是李世达么?”
燕恪眉梢微凛,在白凝不见处露出一丝冷厌。
“殿下,”白凝匆匆摇头,解明道,"是我要他拿来的。"
"西北功业愈盛,殿下理当愈发小心,"白凝道,"而今外患甫定,朝中有人非议殿下也是常事,倘若陛下派人前来勘察军务,发现纰漏之处,殿下又当如何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