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骤然咬紧,放松的手猛地攥紧手机。再度变换角度的液晶屏映出他面庞的一侧。他拇指不禁抚上屏幕里紧锁的眉头,想着另半边的眉毛是不是也是像这半边一样往中心挤压。
为什么老爹要旧事重提?
为什么自己非要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和那个时候有什么分别?
好烦,就这么凭一口气走下去不行吗?
一气乱走能走多远?
一直以来,他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走到了哪里?
问题不多,但要得出明确的解答实是费心劳力,光是抵抗他心中不情愿的部分已十分吃力。
他缓缓、深深地叹息起来,手机被搁在桌上,人往床上一扔。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仿佛所有刺得他头疼的问题都被包裹起来,跟着变得软绵绵的。
其实他没资格对不二说三道四,他也很狡猾,甚至可以说是卑鄙。只是因为还没轮到自己,就在对别人大放厥词。只是因为不愿去想,而忽视那些带着仿徨的试探。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后知后觉啊?
叹气声被轻轻的敲门声堵在喉头——“炸鸡好咯。”
他磨磨蹭蹭地翻身下床。
门外的人似乎洞悉他此刻心绪紊乱,放柔了语调:“我放门外了。不过炸鸡还是尽早吃好吃。”
当他开门时,房间外只有餐盘里还冒着热气的炸鸡与他面面相觑。
或许他早早被母亲看穿。囫囵吞枣地吃下炸鸡,大脑如生锈的齿轮被淋上润滑剂般,运转起来不再如之前那样生涩愚钝。
他在勉强自己。状态有所上升,他很快得出结论,与此前夸下的海口唱了反调。
为了压住他不喜欢的情绪,压榨自己的精力。这不过是一种逃避,一如他面对不二时摆出的托辞。本质上,与那个只会胡乱发泄自己情绪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随心而动只是徒有其表的大话,他连自己的心都没有真正地坦率相待。
造成的结果就是这样。
因为任性,所以逃开了排球;因为任性,所以沉浸在其他人的故事里;因为任性,所以才会对被抛下的自己急躁。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他本来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个时间点尝到这份几乎能烧干他内心的焦躁。可他放任机会从自己指尖流走,一次又一次。
自然,他会受到来自心的诘问,在面对长久以来都善于直面自我的人时,在面对几乎失去一切却仍不放弃抗争的人时,在面对按部就班贯彻自我的人时。
这份焦急不能够用“啊,虽然失去了机会,但也同样得到了宝贵的回忆。”这种漂亮话来抹平,也不能以“既然之前没有做,那从现在起要加倍努力来偿还。”的想法回避。
它切切实实地存在在他心中。如果连正视它都做不到,那他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
此时的责问不再令他难堪,熊熊燃烧的烈焰渐渐平息。
再看到自家儿子时,水原研助又惯常刺上一句:“你这是把自家当T台走吗?”
下楼还餐盘的水原悠也望向水原研助。他父亲面上挂着熟悉的哂笑。他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威风凛凛的步伐分毫不乱,径直通过客厅往厨房而去。
“啊拉,首次挑衅失败啊,亲爱的。”盘踞沙发另一头的水原葵不会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
水原研助笑意越浓:“这样不好吗?”
再度返回房中,水原悠也拿过桌上摆着的手机,躺回床上开始回复朋友发给自己的消息。锁屏亮起前的屏幕照出他淡然坚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