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声说:“要么我们聊聊天?”
他与她认识一年,不是台风夜的生离死别,就是电话里的三言两语,几乎没有正儿八经深入聊过天。
陆照也在夏燃脸上看见转瞬即逝的紧张。
他淡淡地笑,等。
这一路上漫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夏燃抿了下唇,开口道:“对了,我忘记谢谢你了。”
陆照也没想到等来一句谢谢,他略微觉得诧异:“谢我什么?”
夏燃抬眸认真地说:“谢谢你在我身边护着我,否则之前我也许可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陆照也本能地觉得这话说得不对,他见过她的勇气。她会在狂风骤雨中义无反顾冲到妈妈快要腐败的身体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母亲的意愿而不顾疼痛地磕头,也会在孤身一人之时咬牙坚持读完高中最后一年。她这人外表看着柔弱,可胆量和毅力比谁都凶猛。
但他没出声反驳,只是低笑了一声,道:“做你的保镖我很乐意。对这种人没什么好忍让的,是他说得太过分了。”
她摇了摇头,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你是男生你不懂,他们看到你的体格是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就像他不敢对那个外放手机的大叔说要听书带上耳机,也不敢跟那个大声谈生意的男人说轻一点,却对一个孤身带婴儿的年轻女人摆出一副道貌岸然义正言辞的模样。这世上捧高踩低看碟下菜的人太多太多了,有人表面看着正常,其实是心理变态,我不想立于危墙之下。”
说完,她转头朝两排外的卷发男人望去一眼,他竟然还在。
卷发男人虽咬着牙没吭声,但目光躲在手机背后时不时朝着他们不甘心地怼上一眼。二人目光冤家路窄在空中交汇,陆照也回过头,看见夏燃目光冷静,半寸不让。
一对二,卷发男人最终又先败下阵来,抓了抓头发,回到手机上气急败坏一顿输出。
夏燃回过头,眼角眉梢仍留着不快。陆照也的手指绕过夏燃纤细的手腕,在她的脉搏上点了点。
半晌后,他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你以前被人欺负过。”
见她楞住,又说:“什么时候。”
两个人眼对着眼,有十几秒的时间内,谁都没有说话,任窗外风景东南西北。
沉默了十多秒,夏燃终于开口:“小学时后座男生总捉臭虫蚯蚓放我书包里,算一个。初中时同班有女生造谣我在外面跟了一个黄毛流氓,算一个。其他没有。”
陆照也说:“那你是忍了,还是?”
夏燃说:“我告老师了。”
“那他们后来还再欺负造谣你吗?”
夏燃笑了笑:“陆照也,我成绩很好的,初二下半学期开始每次考试总分都是全班前三,到了初三就进年级段前五,老师们都会向着好学生。”
“那也是。”陆照也顿了顿,又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夏燃接的很快:“吃火锅时你已经自我介绍了一遍了,其他的让我想想吧。”
这一想就是一本书的旅程。夏燃拿回陆照也放在小桌板上的书开始看起来,中间除了吃了个盒饭,喝了瓶水,去了卫生间一趟,就一直聚精会神坐着看书。她看得太认真,陆照也不忍心拉她陪自己看电影或聊天,便拿起手机搜索今年高考新闻和各大学录取政策。昨天夏燃说她还不确定报考的城市和大学,至于什么时候确定,她说也许是上传志愿的最后一刻。
按照夏燃想报政法大学的意愿,明城和省城都没有相关优秀的大学,最好的不是在北京就是在西安,距离他们都很远。
陆照也搜着搜着,神情越来越认真。
直到列车又靠了新的一站,阳光已经完全转到了另一侧。乘客不知换了多少拨,卷发男人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时间变成了慢镜头,夏燃翻到了最后一页。
陆照也的目光从书移到夏燃的脸上,又从她的脸移到书上。
“看完了?”他震惊不已。
夏燃揉了揉眼睛,扭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差不多吧。”
陆照也:“这么快?能记住?”
夏燃笑笑:“也不快了,你看太阳都到西边了,五点了吧。”
她还在揉眼睛,手指离开眼睛的空隙,陆照也看见她双目通红。
“别揉了,我带了眼药水。”他说,“再揉下去就要成兔子了。”
夏燃双手捧住脸,脸颊的肌肉向两边扯着,明显是在笑。
“陆照也。”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像个男生。”
陆照也嗤了一声,挑眉:“怎么听过去像在骂人。”
夏燃又笑:“你像机器猫。”
她的笑容平静又清澈,陆照也定定看了一会,看着看着,她的手又到了他的掌心里。
他正想说你要不要靠着我肩再睡一会,下一刻目光瞬间警觉地朝右斜方看去。
那里新上了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大学生,陆照也目光扫射过去时,她们正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着,眼神跟做贼似地点到他们身上。
四人眼神空中交汇。陆照也径直对着她们说:“有什么事吗?”
见被拆穿,两个女生窘迫尴尬地互看一眼,终是挡不住一颗八卦的心,吱吱吾吾地说:“我们刷微博抖音好像刷到你们了,挂热搜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