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痴痴地望了许久,像一辈子没见过太阳似的,待收回目光时,妇人已经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眼前的人换成了陆照也。
他站在小路正对面一颗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黑体恤,工字裤,双手插兜,暮光鎏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寂寞的光晕。他坦坦荡荡不遮不掩地看着她。
两个人静静隔空对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夏燃朝他走了过去。
有多少天不见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头发长了些,尾捎快到肋骨了,用一根黑色橡皮筋低低扎着,皮肤上的细小绒毛被夕曛照成金色半透明,细眉杏眼依旧平静柔软,身型依旧玲珑纤瘦。
陆照也却嗅到了一丝陌生可怕的气味,像蓬勃的春夏供养出寸草不生的荒芜。
“你怎么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扬起头,冲他笑了笑。浮光携着余晖一整个倾倒进她眼眸里,是一湖水的碎金粼粼。
“我想你了。”他凝视着她水漾的眼眸,“夏燃,我想你了。”
夏燃被他突然直言不讳的话语打的措手不及,眼睛一片空茫地望着他,掉了魂似的。她还小,没有经验,不懂开个玩笑把话绕回去。
不远处鼓楼的古钟敲响了六声,陆照也听见命运的声音。是命运推着他走到这里,说出这些话。
她毕业了,再几天就成人生日了,他不想再等了。失去联系的这几个月,他疯了一般埋头学习训练,天知道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牵住了夏燃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软,含在他的掌心里冰冰凉凉。
他开始攥着她的手往湖对岸走,脸上镇定自若,额头却被黄昏晒出一层细密的汗。
夏燃低头盯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一句话都没说。她的手不是自己的,脚也不是自己的,神经骨骼血液都不是自己的了,只知印随般地跟着他。
残阳伫立在他们身后,默默地送给年轻的人们无限蔓延的一双影。
陆照也深视着地上人影双手交织,听见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落日跳进湖泊,溅起一池的心酸与甜蜜。
夏燃没有挣脱,没有拒绝。她的手就这样安安心心地在他的掌心里,不知是谁主动,总之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
紧扣的掌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了。
走到湖边,她一行泪水掉下来。
上一次哭还是中巴车上的彻底失控。
陆照也另一只手掰过她的头,把她的头扣进自己的怀里。二人在湖边牵手相拥,周边行人来来往往,他们视若无睹。
夏燃听见他狂乱不已的心跳,她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这时一只白鹭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轻点一圈涟漪,拍了拍翅膀,哗的一声落到岸边枝干上了。
夏燃似终于回过神,脑袋往后退了几厘米,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可是陆照也坚硬如铁,她用力抽了半天,始终也挣不开他的掌心与怀抱。
他依然抱着她,另一只手伸过来,万分紧张又疼惜地擦拭她的眼泪。他的手指滚烫有力,指腹带着经过一年严格训练而自然生长的薄茧。
“我们在一起吧。”
陆照也的四周有天空、大地、湖泊、鱼鸟、大树、花草、行人和喧嚣,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有他心上的人。
他进行了人生第一次勇敢又无畏的告白:“夏燃,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故事的开始是暴雨黑夜,就请允许我们做彼此的太阳。
相依相伴,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