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很热,紧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安静地嵌在黑色丝绒中,主钻并不夸张,但切割得极为璀璨,在雪天的黯淡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纯净夺目的火彩。戒圈上,似乎还隐隐刻了细小的纹路。
“高二那年,在这里,你看着海平线说,这里很美。”沈既白仰头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未曾眨眼,“那时候我就想说,你比这海天更美,”
江意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喉头哽得厉害。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被他如此清晰地提起。
“后来我们走散了很久。我以为,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握着她的手却更用力了些,“直到你再次出现,像一道我生命里迟到太久的光。你勇敢,固执,有自己的梦,也一点一点,把我重新规划进你的未来里。你买下那栋房子,递给我钥匙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我不能再放你走了。”
海风呼啸,卷起细雪扑打在脸上,冰凉。可江意竹却觉得浑身滚烫,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你说想在琴岛有个‘锚点’。我想说,从今以后,让我做你一生的锚。”沈既白举起那枚戒指,雪花落在钻石上,瞬间融化,像一滴喜悦的泪。“江意竹,你愿意嫁给我吗?无论未来是琴岛的海,还是更远的风浪,都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也会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清晨和黄昏。我会爱你,尊重你,支持你所有的梦想。”
此刻的沈既白眼眶潮湿,带着微红:“所以,江意竹女士,你愿意和我共赴白头,嫁给我吗”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真挚。她看着他被风雪微微打湿的头发和肩膀,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认的深情与忐忑,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喉咙里逸出破碎的哽咽。
沈既白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微凉的戒指,套上她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钻石的光芒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闪烁,与这苍茫的雪海背景奇异地和谐。
他站起身,一把将泣不成声的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冰冷的雪花和温热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岸线方向,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咻——啪!”声响。
江意竹从他怀里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去。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墨蓝色的海面之上,几朵绚烂的烟花正次第绽开!金色的瀑布,银色的花环,彩色的心形……它们冲破雪幕,在冬日苍茫的海天之间,绽放出短暂却无比璀璨的光芒,倒映在波涛之中,仿佛将整个冰冷的世界都点亮了。轰鸣声姗姗来迟,与海浪声混在一起,奏成一曲笨拙又浪漫的乐章。
是沈既白提前安排好的。在这样空旷寂寥的冬日海滩,在落雪的时刻,用这种近乎奢侈又带着孩子气的方式,为他们的求婚,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江意竹看着不断在风雪中绽放的烟花,又哭又笑。
“很久了。”沈既白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最后珍重地印上她的唇,在烟花的背景音和海风的呼啸声中,低语道,“高中那年,我就想燃放一场只为你而放的烟花,喜欢吗”
这个崭新的称呼让江意竹浑身一颤,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冷冽气息和温暖体温的怀抱。
“喜欢。”她闷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比确定的幸福。
“沈既白”她刚一出声,眼泪又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沈既白捧着她的脸,怎么也擦不完。
“嗯?”他应着,指腹轻柔。
江意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们分手之后,大概第二年,我一个人……又来了一次威海。”
沈既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也是冬天,但没有下雪,只是阴天,很冷,风很大。”她继续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眼神没有焦距,“我一个人,走了我们当年走过的路,去吃了那家饺子店,然后……也来了这片海滩。”
她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天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铅灰色的、不断拍打礁石的海浪。我就在那里,从下午坐到天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当时就想,看看这片海,是不是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都冲走,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沈既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但是没用。”江意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缓缓摇了摇头,“海水带不走,寒冷也冻不住。反倒因为一个人,因为太安静,所有细节都变得更清楚了。”
她抬起手,抚上他紧绷的背脊,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失败。逃了这么远,跑到一个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非但没能告别过去,反而被回忆淹得更深了。我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带着这点永远也消化不掉的念想,一个人过下去。”
沈既白的手臂收得死紧,勒得她有些疼,可那疼痛里,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踏实感。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粗重。
“所以,”江意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沈既白,你今天在同样的地方跟我求婚,放烟花……你不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是破碎后重聚的星光,是经年风雪终于等来的春暖花开。
“我们的爱情不是一场死亡。”
“竹子……”沈既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要压不住的哽咽。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不晚。”江意竹摇摇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释然和幸福的笑意,“一点都不晚。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不晚。”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既白所有强撑的镇定。他猛地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不再充满掠夺和欲念,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心疼、懊悔、感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咸涩的泪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