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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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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干燥寒冷,与临安湿冷的冬季迥然不同。

江意竹从临安带来的冬衣似乎有些抵挡不住琴岛海边的寒风。施工图还在深化,各种报批手续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但考虑到冬季施工的难度、混凝土养护条件不佳以及成本问题,项目经理和设计师都建议,主体改造和新建部分,最好等到来年开春再动工。

节奏,似乎被迫慢了下来。

施工虽然暂停,但她的“战役”才刚刚进入另一个阶段。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学习更多——深入钻研施工管理、熟悉各种装饰材料的特性与价格、建立本地的供应链资源库、完善运营前的各项筹备计划。手边那厚厚一摞预算表,需要她逐项核对、优化;未来的客房软装方案、服务流程、品牌故事,都需要一点点构思、落地。

转身回到堆满专业书籍、材料样本和笔记本的桌前,她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打开了电脑。

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而在春天破土动工之前,她要让自己,像那些在冰雪下默默积蓄力量的种子一样,准备好一切。

于是,在一个空气干冷、阳光却还算不错的早晨,首批施工队进驻了这片沉寂许久的老街区。

江意竹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她跟着项目经理学习如何看施工进度表,如何检查拆除工作是否到位、是否动了不该动的承重结构,如何与工头有效沟通。她带着笔记本,记下每一处拆除后暴露出来的、图纸上未曾预料的问题——比如某处墙根隐蔽的渗水痕迹,某根房梁实际的腐蚀程度比预想的严重。这些问题,都需要及时反馈给设计师,以便在后续的施工图中做出调整。

沈既白看着她早出晚归的身影,一心铺在民宿上,完全忘了这个房子里还有个自己,这天江意竹到家已经是八点多了,一进门就看见沈既白西装革履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这幅神情,有点诧异,担心是不是公司出了问题,急的拖鞋都没换,走到沈既白身旁,手掌拖住他的脸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沈既白冷笑一声:“哼,还是大事呢”

江意竹一怔,随即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那抹暗色里读懂了什么。连日来的全神贯注瞬间被一阵心虚和心疼取代。

她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着沈既白的脖颈,“是我不对,”她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后颈,“忙得昏了头,最近忽略了我们家沈总。”

沈既白仍板着脸,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些,泄露了心绪。

“光认错就行?”他语气仍硬,眼神却软了下来。

江意竹笑着凑近,亲了亲他嘴角:“那沈总想要什么补偿?”

“现在就开始。”沈既白终于破功,低头抵住她额头,呼吸相闻,“今晚你归我,天亮就睡觉。”

“只想你。”江意竹从善如流,环紧他。

“这还差不多。”他低笑,终于吻了下来,将连日积攒的思念与小小怨气,都融在这个温柔绵长的吻里。

一月的元旦,琴岛迎来了难得连续三日的晴空。阳光清冽,毫无遮拦地洒下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冰。

沈既白提前处理好了所有紧急事务,给自己和江意竹都放了三天假。元旦当天早晨,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检查了车况,将一只收拾妥帖的旅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江意竹上了车。

“去哪?”江意竹看着车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高速的路。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既白握着方向盘,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车程不远,两个多小时后,“威海”的路牌映入眼帘。江意竹的心轻轻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威海,是他们高中旅行来过的地方,那片海,那个夜晚的追逐笑闹,以及少年人懵懂未明的心事,是深埋在她记忆里的一颗琥珀。

沈既白将车开到一家可以看到海的酒店停下。房间是早就定好的,高层,落地窗直面着冬日灰蓝色的、略显深沉的大海。他没有安排紧凑的行程,只是牵着她在沿海的路上慢慢走,去吃了她当年赞不绝口的那家老字号鲅鱼饺子,味道似乎没变,又似乎都不同了。

晚上,他们窝在酒店的沙发里,看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的星光隐隐相接。

沈既白指着远处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的轮廓:“那边,明天早上,去看看?”

江意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涌起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微妙感。

第二天,她是被沈既白轻轻唤醒的。“竹子,看外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愣住了。昨夜还只是深沉的大海和城市灯火,此刻却被一片静谧的、纷纷扬扬的白色所笼罩。下雪了。威海的雪,不像北方那样干硬,也不像南方那样转瞬即逝,而是绵密柔软的,静静地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顶,和海边的礁石。海面尚未封冻,墨蓝色的波涛在雪花中缓缓起伏,形成一幅动静交织、宛若水墨的画卷。

“真的下雪了……”江意竹喃喃道,睡意全无。她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滩上,望着星空,她曾随口说过一句:“要是冬天来看海,能遇到下雪就好了,一定特别美。” 原来,他都记得。

吃过早饭,雪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雪沫。

沈既白开车带着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那片已有些陌生的海滩。

冬日里喧闹的游人早已绝迹,只有几艘渔船静静泊在远处的码头。沙滩被一层不算厚的白雪覆盖,留下他们两行清晰的脚印,蜿蜒着通向潮湿的、颜色变深的海边。

寒风卷着雪沫和海水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江意竹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呼吸间全是白蒙蒙的雾气。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年少热烈的回忆重叠又分离,一种时光荏苒的恍惚感紧紧攫住了她。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再次并肩站在这片海滩上,更未曾想过,还会是在这样一个落雪的冬日。

沈既白停下脚步,面向着大海。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宽阔的肩膀上,很快又融化。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波涛起伏的远方,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江意竹。”

连名带姓,郑重其事。江意竹心口一跳,转头看他。

他也转过身,面对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雪光和她有些无措的脸。然后,他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冰冷的、沾着雪粒的沙滩,瞬间浸湿了他的膝盖处的裤料。

“你……”江意竹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去拉他,手却被沈既白轻轻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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