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意竹在晨光中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些许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沈既白留了便条在床头,说他先去公司处理急事,早餐在厨房温着,让她多睡会儿。
她揉着酸软的腰肢爬起来,看着纸条末尾画的那个笨拙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前,给沈既白发了消息,她再次走进那栋属于她的老房子。晨光中的它,褪去了夕阳赋予的浪漫滤镜,更清晰地展露着破败和亟待修缮的细节,但那份“归属感”却更加坚实了。她锁好门,将钥匙仔细收好,打车去了机场。
飞机降落在临安,熟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她打车回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老房子依旧干净整洁,院子里爷爷种下的月季和栀子花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奶奶哼着的越剧小调。
“回来啦?”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容,“刚好,准备吃饭。你爷爷去巷口下棋了,一会儿就回。”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吃得江意竹胃里心里都暖融融的。饭后,祖孙三人移步客厅看电视,爷爷摇着蒲扇,奶奶剥着毛豆,江意竹捧着杯清茶,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爷爷,奶奶,”她放下茶杯,声音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二老看向她,目光温和。
“我……在琴岛买了栋房子。”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剥毛豆的手停了,摇蒲扇的节奏也慢了一拍。爷爷奶奶对视一眼,脸上先是掠过惊讶,随即,那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的欣慰。
“琴岛……好啊,靠海,地方好。”爷爷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是……因为小沈在那儿?”
江意竹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那房子我很喜欢,是个老房子,带个小院,离海不远。我想……把它做成民宿,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再做成点自己的事情。”
奶奶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擦了擦手,拉过孙女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有什么做不好的,你看看你开的这个民宿,生意这么好。买房子是大事,钱够吗?压力大不大?”
“用了我自己攒的,还有……贷了点款。”江意竹老实交代,“刚开始肯定难,装修要花不少钱。但我觉得,能行。”
爷爷沉吟片刻,道:“你做事,我们向来是放心的。只是隔得远,以后怕是更难常见面了。”
“不会的,”江意竹急忙说,“等那边收拾好了,我想接你们去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愿意吗?。”
奶奶的眼角有些湿润,但笑容却更深了:“这有啥不愿意的,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一旁的爷爷也出声:“钱要是不够,家里还有些……”
“够的,爷爷,”江意竹打断他,心里又暖又酸,“你们别操心,我能应付。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也安心。”
这件事,就这样在夜晚的客厅里,轻轻落了地。没有激烈的反对,只有最深的理解和支持。压在她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稳稳放下。
第三天,江意竹回到临安市区的公司,向直属领导和人事部门正式提出了离职申请。理由很直接:已在琴岛置业,计划长期定居并创业,无法继续兼顾两地工作。领导虽然惋惜,但见她去意已决,也表示了理解。她手头负责的项目和客户资源需要仔细交接,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
这期间,她临安、琴岛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沈既白也抽空过来看过两次,带着她跑了几家设计工作室,初步沟通了改造想法。虽然忙碌,但眼看着梦想一点点具象化,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
这天中午,江意竹正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改交接文档,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江意竹江小姐吗?”对方是一位声音温和、吐字清晰的男士。
“我是,您哪位?”
“江小姐您好,我是正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陈。受沈既白先生的委托,就琴岛市XX区XX路XX号及相邻不动产的相关权属文件及后续事宜,需要与您进行沟通并办理一些手续,不知您最近何时方便?”
江意竹愣住了,三明治都忘了嚼。“……什么?沈既白委托您?不动产?”
“是的,”陈律师语气平稳地解释,“沈先生日前通过合法途径,购入了您名下房产左右两侧的房产,即XX号(左侧)及XX-1号(右侧空地)。目前相关产权过户手续已基本完成,沈先生希望将这三处不动产的相关权益文件,与您持有的XX号房产文件一并梳理整合,并委托我们拟定一份共同持有的法律协议,以便后续统一规划改造。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谈?沈先生交代,一切以您的时间为准。”
听筒里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每一个字江意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让她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沈既白……把她房子左右两边……都买下来了?
左边那栋更破败的老房子?右边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他什么时候去做的?他哪里来的时间?这得是多大的动作?需要多少钱?他……他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江小姐?您在听吗?”
“在,在听。”江意竹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陈律师,我……我需要确认一下。另外,沈既白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律师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沈先生只说,您买的房子很好,但‘体量’稍小,施展不开。他希望您未来的‘家’和‘事业’,能拥有更广阔的可能性和更坚实的基础。具体细节,或许您亲自问他更合适。那么,关于见面时间……”
江意竹定了定神,与陈律师约好了两天后的下午在律所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