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意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刺响。她看着许昭,看着好友眼中同样迅速积聚的水光和那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情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许昭也动了。
她忘记了腹中的重量,忘记了掉落的包,甚至忘记了身旁的江黯,只是凭着本能,朝那个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身影,有些踉跄却无比急切地走了过去。
几步的距离,被瞬间缩短。
两人在包厢中央紧紧拥抱在一起。许昭的拥抱带着孕妇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用力,手臂环住江意竹单薄的肩背,却又忍不住收紧。
江意竹则将脸深深埋进许昭的肩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积压了数年的思念、愧疚、委屈、孤独,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找到了最安全的宣泄口,化作无法抑制的呜咽和颤抖。
“是我……”
许昭也哭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江意竹的头发上、颈窝里。
“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见面啊!你知不知道我……” 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厉害,责备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牵挂。
江黯站在门口,目睹这突如其来、情绪决堤的一幕,向来冷峻的面上也掠过清晰的震动。他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女人,看着许昭那几乎要站不稳的激动身形,下意识想上前扶住她,脚步却顿住了。
他认出了江意竹,这个在他和许昭感情最波折时,曾给过许昭温暖支撑,却又突然消失、让许昭暗自神伤了许久的女孩。
此刻,她就在眼前,和沈既白坐在一起,姿态亲密……许多线索瞬间串联,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复杂的感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头,看向一直静坐在桌旁、目光始终落在江意竹身上的沈既白。沈既白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已然达成。
沈既白起身,走到江意竹身边,手掌轻轻按了按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许昭的抽泣和江意竹的呜咽里,但那份安抚的意味清晰可辨。然后,他转向江黯,递了个眼神,朝门口微一颔首。
江黯会意,弯腰捡起许昭掉落的包,走过去,同样轻轻拍了拍许昭的背,声音是罕见的温和:“好了,昭昭,别太激动,小心身子。坐下慢慢说。” 他扶着许昭,试图将她从江意竹身上稍稍拉开一点,好让两个情绪激动的人都能喘口气,也让许昭这个孕妇能坐下来。
但许昭紧紧抓着江意竹的手臂,不肯松开。江黯无奈,只能护着她,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最近的椅子旁坐下。江意竹也被带着,坐在了她旁边,两人的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泪眼朦胧地对望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既白和江黯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隐约还能听到包厢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和低语。江黯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看了沈既白一眼。沈既白微微摇头,示意不抽。江黯便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目光投向紧闭的门板,又落回沈既白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他指的是江意竹回来,以及她和沈既白在一起的事。
沈既白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留意着门内的动静。听到问话,他转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也不久。”
江黯点点头,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并不意外。他弹了弹烟灰,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既白,语气沉了几分:“当年她突然消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沈既白与他对视片刻,没有回避,但言辞简略,只点到为止:“她家里出了些事。怕连累别人,就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才知道详情。”
江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目光微动,似乎瞬间明白了许多,问:“就你前段时间做的那个旅游投资项目?”
沈既白点点头。
“难怪。” 江黯最终只是低沉地吐出这两个字,又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他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着了然,也有一丝对往事的释然与对故人遭遇的无声叹息,“这下好了,总算回来了。”
他了解沈既白,也信任他的判断。既然沈既白说“最近才知道”,且此刻江意竹能出现在这里,与许昭重逢,至少说明最难的关头已经过去。至于其中的曲折,若当事人不愿细说,他便不问,这是他的分寸。
“许昭……一直念着她。” 江黯换了话题,声音低沉了些,“嘴上不说,心里惦记。这下好了,” 他重复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着更明显的轻松,“估计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站在门外,将所有的空间与时间,留给门内那场迟到太久的、夹杂着泪水、质问、心疼与无尽牵挂的重逢中。
包厢门隔开外界,却隔不开里面翻腾的情绪。
许昭紧抓着江意竹的手,眼泪直掉:“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当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江意竹回握她,声音发颤,简单说了家里的变故,催债的日夜纠缠。她怕连累朋友,尤其是当时也和江黯闹矛盾的许昭,她当时也是已经够烦的了,这才咬牙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回了临安。
她没提具体吃了多少苦,但泛红的眼和微抖的肩,已让许昭明白那几年有多难熬。
“你怎么这么傻……”许昭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事为什么不一起扛?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疯!”
“对不起,昭昭……我当时太乱太怕了……”江意竹也泪流不止,一遍遍道歉。
两人抱头痛哭,像是要把积压的眼泪流干。许久,情绪才慢慢缓下来。
江意竹擦干泪,努力笑了笑:“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挺好,有稳定工作,还在临安开了家小民宿,生意还行。”
“真的?!”许昭眼睛一亮,“你自己开的?太厉害了!我要去住!带我去看看,我要去住一阵,就我们俩。”
“当然欢迎!随时来,想住多久都行,最好的房间留给你。”江意竹用力点头。
两人又哭又笑,开始聊起民宿和临安,仿佛中间空白的几年不存在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沈既白和江黯走了进来,服务员开始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