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二十个小时了,现在都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啦。”护士一边记录着体温,一边自然地和她说话,“你昨天的情况很危险,幸亏送来得及时。”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护士,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心里记挂着家里的爷爷奶奶。昨天说好要早点回去陪他们吃晚饭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村长有没有帮忙去说一声。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怕她出事。
护士停下手中的笔,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但专业:“你先别急着想出院的事。昨天医生说了,你是急性胃炎发作加上低血糖休克,还有轻度贫血。虽然现在人醒了,生命体征也平稳了,但还是得住院观察几天,再挂几瓶消炎药和营养液,巩固一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胃现在还疼得厉害吗?昨天看你疼得脸色刷白。”
江意竹感受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还有点不舒服,但没昨天那么厉害了。”
“那就好。”护士笑了笑,“说明治疗有效果。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两天,配合治疗,早点把身体调养好,家里人也放心。”
江意竹道谢,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又测了个体温,便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回归寂静。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江意竹怔怔地看着窗外,阳光有些刺眼,病房里安静下来便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沈既白。
他怎么会来?为什么会投资修这条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慌乱,又无解。
就在江意竹望着窗外发呆,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开始怀疑昨天那场“重逢”是不是自己难受昏迷时产生的幻觉时——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意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沈既白。
但他和昨日在村口、在车上、在医院走廊里那个衬衫皱巴巴、满身尘土与慌乱的男人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线条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像是从商务杂志封面走出来的精英。只是那双眼睛,在触及到病床上的人时,依旧红得骇人,眼底的疲惫也被强行压下去的冷峻所掩盖。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精致地保温饭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江意竹愣住了。
她还以为,他走了。
毕竟昨天那样混乱,他那样的身份,或许只是出于“故人”的一点儿恻隐之心,安排好医院就该离开了。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下次见面该有的客气和疏离。
可他却在这个时候,西装笔挺地出现在了这里。
沈既白一进门,目光就像是有实质一般,牢牢锁在了江意竹脸上。看到她睁着眼,正怔怔地看着自己,他悬着的那颗心才像是落回了一半。
他几步走过来,将饭盒和文件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接着又将折叠桌“啪”地一声展开,架在病床上方。动作利落,力道分明,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
接着,他打开保温饭盒。瓷碗与金属壁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他盛了一小碗粥,又拿起勺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才递到江意竹低垂的视线下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吃。”
江意竹咬了咬唇,依旧不敢抬头。她只能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接过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粥是温热的,入口即化,可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噎得难受。
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极小声的吞咽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沈既白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早已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一丁点的刺痛,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冲动——
他想把这该死的桌子掀了,然后把眼前这个人狠狠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想确认她是真的,不是他的一场梦,更不是他这五年来反复折磨自己的幻觉。
可是,男人的自尊心,还有那点从昨天延续至今、无处发泄的怄气,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让他开不了口。
他看着她低眉顺眼、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样子,那股无名火混着心疼,烧得他眼底发红。
终于,在江意竹因为紧张,勺子不小心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磕碰声的时候,沈既白冷冷地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砸在瓷砖上:
“怎么,亏心事做多了——”
他顿了顿,俯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又藏着更深的心疼与怒意,低声道:“连看我都不敢?”
江意竹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滚烫的粥顺着嘴角流下来,烫红了她下巴上一点皮肤,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一滴一滴砸进了面前的白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