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督察,龙哥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陈凛刚先是揶揄了一句:
“你会说话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哑巴。”
杜少河挠头表示抱歉,听着陈凛刚继续说:
“你龙哥现在大概率在不知道那条街道上走着。他刚才走了。”
“啊?”杜少河大叫一声,“我这两天还没来得及看他。”
说完又问道:
“那你来的时候他也不在?”
陈凛刚看看表,回去晚了许局该下班回去带孙子了,于是回答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不在不在。”
放下表看着杜少河遗憾又落寞的面孔,陈凛刚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稳了稳声音:
“丁玉龙当初是怎么和你们认识的?这两天邵天蓝有没有跟你说过有关丁玉龙的事?”
杜少河没找着人心里急得慌,陈凛刚带有问话性质的聊天让他心里更不爽了。还“邵天蓝邵天蓝”地喊……
想着便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放,头往陈凛刚的方向一伸,瞪着眼睛凝视着陈凛刚,牛一样地对峙:
“我干嘛要跟你说?邵海说了,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才不会告诉另外一个人。”
随后杜少河觉得气势好像有些不够,铆足了劲,把最后一句话拆成一个一个的字吐出来:
“有本事,你把我抓进监狱里!”
抬头看陈凛刚,却见他先是微微一惊,然后开始朝着杜少河大笑。
“你不是本国人吧?”
“你说的啊。别反悔。”
杜少河看着笑着离开的陈凛刚,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手给邵海发了条消息:
“邵海,我好像……着了道了。”
兖川警署,一楼会议室,许勤正悠哉地浇着花,嘴里哼着有节奏的小调,是广场上大爷大妈爱跳的广场舞配曲。
陈凛刚一进门便看见这一幕,有些头疼:
“许局,上回□□下来说了,让您别在会议室里养花。”
许勤停下动作,把手里的水壶重重地剁在桌上,眼睛胡子一歪便问陈凛刚:
“我问你,上边的人多久下来一回?”
陈凛刚立马答出:
“一年啊。”
“那我再问你,他们来一次呆多久?”
陈凛刚缓缓道:
“一上午……不是,就算他们奈何不了您……”,看着老神在在的老局长,再看看四周五颜六色朵朵开得吓人的花,陈凛刚咽下自己的口水。
“那您养也养点正常的花吧。”这些花看起来妖艳地要把人吃了。
后面这句话陈凛刚没敢说出口,他跟在许勤身后,两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绿地。
“不说花的事了。我们聊聊你现在更关心的。”许勤将目光放向窗外远处。
“我知道你不信他,觉得他对于攻破圣铭集团的这个大目标来说,是个不稳定因素。”
陈凛刚随着许勤是目光望去,只看到几只飞走的鸽子,他没否认。
许勤伸出他的右手,因身体枯瘦,警服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了手肘,露出一大片的红痕,仔细看,是凹凸不平的血痂。
许勤呵呵笑着,在陈凛刚面前画了个十字:
“你听过基督教那边的一个理论吗?”
陈凛刚眉头一锁:
“怎么扯到宗教这上面来了?”
许勤哑着嗓子继续述说着:
“圣经上说西方人类的两位祖宗亚当和夏娃违背上帝命令,带着罪与死亡来到世界,人因此继承了‘原罪’。这便是“原罪理论”。”
陈凛刚若有所思:“这个理论是说,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的。那这和丁玉龙的关系是?”
许勤迈着不太稳健的步伐,走到离窗边更近的位置,对着窗哈了口气,伸出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一簇火:
“抛弃掉这句话所有的背景。单就这句话来说,我现在没办法不认同他。”
“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他的罪等着去清偿。丁玉龙,啊,他现在是这个名字,他在赎罪;李长风,他也在赎罪;包括我,我也在赎罪。”
陈凛刚觉得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懂。或许他只是花了二十分钟的下班时间,聆听一个老警察的胡言乱语。
最终他放弃思考,决定跳过理解,直接步入标准流程:
“您就说,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吧。”
许勤眼里糊着水雾,趁着窗户上的雾气还未消散,用手将他的画作擦去了。
“让李长风入狱,丁玉龙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