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双眼睛跟在身后。
丁玉龙迈着步子在街上走着,路过繁华的闹市,找了一段市中心的路走。市商业中心店铺多,玻璃也装得奇形怪状,无论是反观察背后的眼睛,还是绕开监视,都是绝佳的地方。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放得缓慢了些。
“点滴柔光。”丁玉龙口里嚼着店铺的名字,“八年了,还在啊。”
他隔着玻璃窥着室内,嫩黄的墙面底下放着蓝框的宠物笼子,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收拾着笼子。
女人端着笼子直起身,打算拿去清洗一下,斜眼看见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她以为是害羞的顾客不好意思进店,轻轻转头,看向门口时,那人却一下离开了。
“奇怪了。”她擦了把脖子的汗,转身点点一只小猫的鼻子,“你刚才看见人了吗?”
小猫甩甩尾巴,表示并不关心。
丁玉龙在女人回头之前先走了,他之所以迟迟溜着身后监视他的人玩,是因为他之前没有去的目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当遛狗了。
不过,他现在有目标了。
嘴角上扬,他加快了脚步,过了马路,进了对面的菜市场,在一处卖西红柿的摊前停下。
“帅哥,要西红柿哇?”摊主是个七十多的老大爷,现在买卖都将就称呼顾客为帅哥美女,大爷也学会了,轻车熟路地招呼着。
丁玉龙朝他点点头,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活了起来,讨价还价声,大人叫小孩别乱跑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他怀念的,曾经拥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罢了。
丁玉龙在大爷疑惑的眼光中拿了一个西红柿,给了大爷十块钱,趁大爷没反应过来,顺着拥挤的人群消失了。
卖猪肉的老板咚咚地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卖豆腐的大妈熟练地手起刀落,将豆腐划好上称,卖青菜的大婶们聊着自家后辈……
围着菜市场绕了很久,身后的人早就跟丢了,丁玉龙啃着西红柿,走出菜市场,到了一个老小区。
小区很老,和现在动辄就是电梯房的居民楼不同,小区里的楼不超过八层,楼外壁的砖腐化了,露出被雨打湿后黑灰的水泥。
这里是警察公寓,家属区。
大火自此处而起,燃尽了谎言,生生将真相和离别逼出。
丁玉龙用手背擦了带着番茄汁的嘴角,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伤春悲秋显得有些矫情,难不成看一眼就走?他总觉得,这里还存在着什么东西,让他执念颇深。可究竟是什么,他辨不出。
脚步自身后传来,他警觉地转身,却被来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听见了做菜的声音。嗅觉最先苏醒的缺点是他在第二个瞬间才意识到,他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蒙住了。
从前天下午被拉上救护车,到现在,他只进食了一个番茄。胃里翻涌着,他很饿。
被反绑在一张木质椅子上,他只感到饿。只盼望着那盘菜快点做好,他已经闻出来了,是番茄滑肉汤。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只有燃气灶开着火的声音,刺啦刺啦,叮——被关掉了。接下来是锅里的汤倒进碗里的声音。
丁玉龙不由得紧张,被反绑在椅背的手指略微有些不受控制。
那人离他越来越近,清脆的陶瓷轻碰声传进耳朵,他咽了一口口水,原来他坐在桌子旁边。
他听见那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吹着气,吹了一会儿没了动静,他也没敢呼吸,直到一阵温热的触感抵到他嘴唇,同时煮熟的番茄味儿传进鼻腔。
他张开嘴,轻轻地吃下了。
挑的番茄很好,酸而不涩,煮出的鲜味渗透到肉里,火候也掌握地好,肉质嫩滑爽口。
他吃一口,那人喂一口。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警察公寓里,他喂一口,阿洋吃一口。两个人浑身是伤,沉默无语。
勺子再次抵着他的下唇,他这次张开嘴没再进食,而是轻轻喊了一声:
“云洋。”
抵住他下唇的勺子开始颤抖,后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勺子离开他的唇,被放到碗里,和碗一起被搁在桌上。
“阿洋,乖,让我看看你。”他轻声道,哄着人把蒙着眼睛的东西拿开,语气轻得让人发现不了隐藏着的不稳气息。
贴着他眼睛的布被解开,他看见了云洋。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有些收腰的警服把人称得很明朗,长得真好。
丁玉龙哪怕已经注意到了很多次这回事,但每次看见就会忍不住欣慰,他亲手带大的小孩。
甚至把名字都给了他。
他的目光移向云洋胸口的证,上面赫然印着“李长风”三个大字。
不过他没敢在这上面停留太久,“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好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轻声哄着。看着头顶逐渐松动的目光,偷偷松了口气。
云洋慢慢蹲下,捧着丁玉龙的脸:
“为什么,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