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丁玉龙正在揣摩魏铭的心思。话已经说完说尽,局势如今也已明朗。
魏铭的几条势力纷纷被切断。首先是魏家老臣万百舟,百舟易主,秦清在蟾蜍的帮助下夺得江口海外运输势力,不再依附于魏铭。
名义上的两位师弟杜少河跟邵海此刻仍旧未到,显然已表明了态度,不管他们如今是独立门户还是归依蟾蜍,都不再作为魏铭的助力。
而还有的产业仍然伫立在跨海的南方,面临着蟾蜍的威胁,就算是魏铭还能控制剩余的两条产业链,总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即使警察目前没能掌握魏铭剩余两条产业链的信息,但此刻缉拿魏铭,也仅仅只是囊中取物那么简单。
魏铭若是有翻盘的心思,不得不拿出最隐秘的一颗棋子,而这颗棋子,恰恰也是警察追寻良久,最为关键的一环,是扳倒圣铭犯罪集团,解决内部隐患的最关键一颗子。
说出来,快说出来。
丁玉龙垂眸,掩饰自己即将喷发于眼底的兴奋。
那个政方人物,快说出他的名字,或者这个人的联系方法。只要在这里透露一丝风声,李长风会听见,他相信李长风会迅速做出反应,无论是直接逮捕,或者留着线钓出沼泽更深处的泥鳅都行。这样他就有底气面对李长风了……
魏铭闭上眼沉思。一秒,两秒……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他睁开了眼,盯着丁玉龙的额头,仿佛要把他的想法看穿。
丁玉龙抬眸对视,不顾后背淌下多少冷汗。
魏铭最后的思想斗争来得如此猛烈,尽管在意料之中,丁玉龙在此刻仍能感受到来自魏铭的威胁。魏铭如果在下一秒意识到不对,那么他丁玉龙的脑袋随时会落地。
他听见魏铭缓缓开口:“证明。”
魏铭的嗓音如同低语的魔鬼:“阿龙,给我一个证明。一个我无法怀疑你对集团忠诚的铁证。”
丁玉龙压制内心的狂欢。很好,魏铭要他拿出证据,说明事情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他要拿出的证据,一定会让魏铭惊喜。
他现在手中掌握了有关魏铭另外两条产业的信息,魏铭会感兴趣的。
丁玉龙刚想开口,却听见门转开的声音,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在他的耳边:
“魏锦年。”
“这个证据如何?”
丁玉龙怔怔地盯着走进这里的李长风,一时竟忘了提防魏铭。魏铭显然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感到惊讶,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人的话题。
魏铭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抬手示意李长风:
“继续。”
李长风站得笔直,眼神直直地对着魏铭:
“魏先生,请恕我冒昧,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兖川警务署第七刑警支队队长,李长风。同时也是……”
魏铭的笑更深了,余光撇见丁玉龙,却见丁玉龙诚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倒是和平常一样,想必两人认识,那么对于丁玉龙的评估可以变化了。
从阴狠狡诈的豺狼,变成了——懂得拉帮结派的豹,只不过拉的帮结的派,到底是拆家的炸药,还是筑巢的工蚁,还要另看。
丁玉龙不知道魏铭想的这么多,他现在脑子有点胀。
事情从李长风踏进大门的一瞬间就脱离了他的掌控,这件事不应该是这样的,李长风应该再等一会儿,等魏铭暴露出政方人员,他就能尽快实施抓捕。
李长风此刻与魏铭说话,但凡魏铭念头一转,李长风就危险了,这是不能允许的事情……他尽量在魏铭面前保持自然,眼睛却不自觉地透露出焦急。
他听见李长风说:
“同时也是白蛇布在警方的……哨子。”
话尽,留给魏铭的是无尽的想象。
但李长风相信魏铭想到的,是最有利于他的结果——白蛇丁玉龙若有反叛的心思,联合警方,提供更多的集团犯罪信息轻而易举,没必要暴露这一条重要的暗线,除非丁玉龙早与警方暗自联络。
果不其然,魏铭的眼神危险起来,他轻微挪动身躯,离开了后背靠着的破碎的窗户。
丁玉龙不动声色地观察窗外。
对面是老旧的商业街,是二十多年前的繁华商业地带,可如今随着时间的迁移,城市中新建立的商业中心取代了这里,这里便不再如往常般喧闹,唯留下现在脚下站着的酒店,苦苦支撑着往昔的记忆。
不过让丁玉龙格外在意的,反而是老旧商业楼后面的高塔。
以前是用作搭电线的塔台,现在也散发着破旧生锈的气味,细看塔顶,还有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光若隐若现。
丁玉龙深吸一口气,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李长风。
“魏锦年,我想办法将他移到你的手上。”李长风往前走了几步,给自己拉了把椅子,也像丁玉龙一样坐下。
魏铭没说话,不过李长风和丁玉龙都知道,他在思考。这个诱惑对他来说,不亚于挂在捕鼠笼里的奶酪。
圣铭集团建立初期,最权威的领头人,最野心的资本家,最难以琢磨的阴谋家,五毒的老师法海,魏铭的父亲,魏锦年。
自从魏锦年失踪,魏铭接手圣铭集团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追寻他父亲的身影。狼王的儿子总想要亲口咬断父亲的喉咙,舔舐父亲的鲜血,成为新的狼王。
“不错的筹码。”魏铭的声音响起,“请再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这不是警察诱我上钩的饵料。”
“很简单,”李长风突然笑得很轻松,“因为警队不会容纳一个有犯罪前科的人。”
魏铭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看着李长风手臂上突出的狰狞青筋,那是吸过东西第二天会出现的样子,转而把视线移向已经很久不曾发出动静的丁玉龙身上,最终发出一阵犹如老旧机器卡壳般的笑声:
“好啊,好。白蛇,你闷声干大事啊。”
丁玉龙不知费了多大力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无所谓”且“早知如此”的笑容,内心其实已经叫嚣到疲惫,只剩下无奈。
【阿洋啊阿洋……】
李长风假装没注意丁玉龙快把他盯穿的目光,自然地跟魏铭交流着:
“只有我跟白蛇知道魏锦年的踪迹。所以我回去之后会假装继续追查魏锦年。”
魏铭又站在窗户旁,感受到楼下一片寂静,实际上正有数不清的警察蹲守在各个角落。他眼中浮露出一片阴翳。
“先解决眼下这个麻烦吧。你该怎么跟你亲爱的警察小伙伴解释呢?”
陈凛刚和邵海在在永江酒店一楼拐角的楼梯处。
“还要等多久?”陈凛刚侧过身询问邵海,撇过眼看见一旁的杜少河,难得的低眼沉默,倒是比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准确地讲,是遭遇重大打击后,还没回过神的恍惚。陈凛刚不由地又问了一句,“他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