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站在兖川警务署署长许勤面前,直面许署长的怒火:
“李长风!”
“在。”
许勤感觉自己严重脑供血不足,因为他现在气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的意思是,在前几次任务里,你多次放跑重大罪犯,到目前还没有找到击破魏铭的牵引线,唯一一个有线索的万百舟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现在线索几乎重新归零的前提下,你向我申请直接派人围住魏铭的老巢圣铭公司?”
李长风点头:
“没错。”
许勤倒吸一口气:
“你还没被革职,是我罩着你。阿风。”
“你不能这样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把握就去围住魏铭。你知道的,我们处处掣肘。”
李长风再点头:
“没错。”
“我知道许局你的顾虑。魏铭牵扯了太多我们得罪不起的人,除非有确凿证据。”
李长风脸上闪过一瞬异样的神色,又恢复如初:
“我拿命担保,围住圣铭公司,围住逃跑的重大罪犯,他,就是足以推翻魏铭,让魏铭无法狡辩的吐真剂。”
许勤尖锐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长风身上,又好像从李长风身上看见了什么,神色又悲痛又怀念起来,最终却又变成难掩的沧桑。许勤最终闭上眼瘫坐在椅子上。
“去吧,孩子。”
“我仅有的能为你做的事,只有这样了。”
李长风轻呵一声,
“许局,已经过去了。您还是不要再追忆的好。”
说罢,迈开腿走出屋子。却被高挂天空的太阳刺痛了眼睛,李长风抬手挡了挡,从指缝中看去,几片云向太阳飘去,却怎么也盖不住强势的明亮。
李长风不由得想起楼下带崽的橘猫,身上的皮毛倒是和太阳一般,带有不真实的明媚与温暖。
想着便加快了脚步,如果把它捉住,带到医院打一针驱虫,洗个澡,还有它的三个野孩子,通通全带去打针,最后,带回家……如果这样做的话,那个人会不会很快回来?
“喵?”随着一阵柔软温润的触感从李长风手上传来,他也回过神来,看着母猫疑惑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宠物医院里了。
医院里并不安静,甚至有些嘈杂,不远处的前台围了一大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录着像,人群里似乎有人在争吵些什么,但夹杂着当地方言和人的怒吼声中,李长风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不过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老年人抻着脖子在不断叫嚷着。
“先生?支付母猫绝育手术和小猫驱虫费用的话这边付款。”旁边的女医生指着桌上的二维码,脑袋却不时往人群喧闹处看去,也不管李长风有没有询问,自顾自地解释道:
“这老太太也是可怜,前段时间不知从那个地方冒出来的,见人就问有没有人见到她女儿,大概是找女儿找疯了,人家好心回她说没见着她还不信,扯着人不让人走。”
“有报过警吗?”李长风站起身来,边问边扫码。
“怎么没有,派出所都送过好几回了,可老太太晕头晕脑的话都不怎么说得清楚,结果警察一查发现她有老伴。”女医生跟李长风一人手上抱两只猫,往李长风车那边走去。
“她老伴来了说老太太有阿尔兹海默,女儿现在都成家了,就是老太太一想起小时候女儿差点跑丢就会犯病,上街上拉着人胳膊就问。”
把四只猫全放上车后,李长风回头看着仍然喧闹的人群,又转头走了回去。
老人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显然是有人帮她打理过。不过夸张的肢体动作让她整个人歇斯底里,她不断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形如枯木的手臂青筋突起,她胡乱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脸上有几道被自己指甲抓伤的痕迹。
人群越围越大,但大家似乎仅仅是为了围观而围观,大多只是面色不忍,然后摇摇头走掉。
“哪儿来的疯婆子?”,窃窃私语在偌大的人群里显得微不可闻,“你快拍个视频,到时候传网上点击量肯定高……哎哟,你怎么撞人!”
扬言拍视频的男人气愤地想把撞他的人的身体转过来,却不料那人先转了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垂眸直视那人开着视频的手机镜头,冰冷的声音被录进视频里:
“手机不会用的话,先学学怎么做人。"
刚刚差点被李长风冰冷的眼神唬住的气愤男人回过神来,看着正在录的视频,计上心头,将手机抬高,把李长风整张脸都照进去,然后使劲朝四周大喊: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个小伙子人长得抻抻展展的,素质却这么低啊,撞了我不道歉就算了,还骂人!哎哟,我刚刚做了肩颈手术,伤口又裂了,你给我赔钱!”
颠倒黑白的本领可谓是炉火纯青,人群里有不少人从老太太那边往这边看过来,趁着情况还没太混乱,李长风递给了他一张名片,“嗯,赔。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啊?”大叫的男人一下顿住,憋的招还没使出来就哑火了,他没想到李长风就这么同意了,更没想到李长风下一秒走到了老太太身边。
李长风把老太太颤抖的双手放下来,从身上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把眼泪擦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婆婆,我们去找您女儿好吗?”
老太太浑浊的双目盯着李长风,逐渐安静下来,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啜泣,“女儿……嫣嫣……我的嫣嫣……”
“对,陪您找嫣嫣。”
围观的人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一见又有看不过去的冤大头收拾残局,纷纷走了。
拍视频的男人这才看清手上的名片——
“姓名:李长风。”
“联系电话:139……”
“兖川刑警……”
看到最后四个字,直直呆住,随后偷偷把名片随手丢在路上,沉默地把手机里的视频删除。
却没发现,他丢在路边的名片,有人在他走远之后再次捡了起来,轻轻地放进了外套口袋。
李长风扶着老太太走出宠物医院,在路边一棵树下坐下,一边安慰着老太太,一边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
派出所的人来了后,看见着老太太先是头疼了好一阵,把老太太接走,好好感谢了一番见义勇为的群众李长风。其实这种情况李长风不用表明自己的工作性质,不过思虑过后还是跟派出所民警说了自己刑警的身份,想打听一下这件事。
“这个老婆婆叫蔡真芬,她老公叫董大山,女儿叫董嫣。两老口子今年差不多七十多岁,老来得子,四十岁左右生的董嫣。”民警看了李长风出示的证件,开口介绍起来。
“我听人说是因为老婆婆阿尔兹海默,才经常在街上找人?”
“是啊。”民警叹了口气,“我们当时也以为会不会是人口拐卖之类的案件,可后来董大山来了,带了诊单,身份证。我们一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董嫣呢?”
“嫁了,隔着好几个省,远嫁。”
李长风皱眉道:“有这个事实吗?”
民警点点头:“我们刚开始也不信嘛,董大山又回去拿了他家户口本,她女儿的结婚证复印件。我们还让他给女儿打了电话。”
“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