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一大早就让人办了出院手续,换了套正装坐车前往审讯室。
车里依旧是蒋明净开车,李长风坐在后驾,望着窗外路过的一排排街铺发呆。
蒋明净有所感受,他总觉得李队从醒了就开始爱发呆起来。或许是昨天太过劳累,队长还是该多多休息才对。想着,把自己前两天买的一盒阿尔卑斯硬糖递给李长风:
“队长,吃点糖不?”
李长风伸手拿了一颗,却没拆开包装,他不禁又回想起那天在迷迷糊糊中传入脑中的话语:
“所有的糖都给你吃,所有的美梦都会成真……”
哼,美梦成真吗?骗子!
李长风心里嗤笑一声,又把糖放了回去,略带怒意地说:
“不吃!”
李长风也说不准自己在怒什么,找人找了八年,他无数次地想过那人估计早就死了,别再做无谓的寻找了,可是……可是他不甘心,他……他心里还有愧。
他怒自己这般无用,找个人都找不到,怒自己不细心,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断了,怒自己当初的软弱,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听他的话。
蒋明净突然感受到自己身后越来越低的气压,默默把自己缩进驾驶位里,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审讯室离医院比较远,等李长风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快临近中午吃饭时间了。审讯室里的警员们等了许久,不禁有些抱怨。
李长风下了车,先跟警员们道了歉:
“我今天来得有些晚了,大家见谅。这样吧,老蒋,你带着兄弟们去外面吃午饭,回来找我报销。”
蒋明净朝各位同事使了个眼神,暗道大家快走,今天李队很不对劲,趁着李队还没发作,我们先顺着台阶撤。
两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李长风一个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人都支出去了。
审讯室里坐着万太太。她也同样等了许久,此刻正把头撑在手上,眼睛微眯,倒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李长风走进审讯室,万太太抬眼看他,忽然大笑起来:
“我道是谁。张问渠。”
李长风靠在审讯桌上,没心情和万太太一起笑。不过还是等她笑完,才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我不是。万百舟也知道我不是。”
万太太点点头:
“我不是听说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嘛。这不是,投其所好……让你开心嘛哈哈哈哈哈。”
李长风没接她的话茬,只冷阴阴地看着她,道:
“我们的时间都不多。我只有五个问题。答好了,我会给你申请减刑,答得不对,直接收监判刑择日枪毙。”
万太太收起大笑,眯起眼看他,说的话同样不阴不阳:
“李警官单独来审我,不带上记录员,不符合你们警队的规矩吧。”
李长风答以温柔一笑,开始问话:
“第一个问题。万百舟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张问渠的?”
“第二个问题,陪我们演戏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个问题,丁玉龙的上头是谁?”
“第四个问题,你们怎么和丁玉龙的上头联络?”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万百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太太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接着把手捂上自己的脸上,却没说话。
审讯室里沉默占据一切。
李长风敲敲桌子提醒道:
“一分钟已经过去了。你一心求死我可以帮你。”
万太太从指缝中抬眼一笑,露出掩藏不住的明媚,她的声线不复平日那般尖锐做作,反而平缓舒适了许多:
“李警官的嗅觉很敏锐。那么,我从最后一个问题答起吧。”
"我与万百舟,是夫妻关系,"说罢又自嘲地撇了撇嘴角,补充道:
“还有……父女关系。”
李长风点点头,不显震惊。反而是万太太觉得不解,她歪过头来看李长风的脸,问他:
“你就这么信了?还是你早就知道?”
万太太露出恼怒的神色,竞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想来想去仍然不解,她自认自己演技不会差,她与万百舟的关系只有这两个本人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
李长风看着万太太惊讶的脸庞,心里不禁略过一丝恍然,自己似乎也记不清,这种常人听了该感到震惊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觉得也不过如此呢?
或许是从出生开始,便从来没有踏入过正常人的世界;亦或许是青年的时候,每日不堪重负的训练将他的心绪沉寂成一片死海;又或者是这么多年的等待将他的整颗心占据……
不知从何想起,亦不知如何放下。
李长风稳了稳神,问道:
“你在审问我还是我在审问你?”
说罢打断万太太的思路,抛出第一个问题:
“万百舟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万太太不甘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