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冷得人骨头都开始生冰了。咔嚓——冰碎了——而骨头好像早已与冰密不可分,冰碎掉的一瞬间骨头也猛地被打碎,骨头上附着的筋也被挑断似的,沿着全身的神经传输到大脑。
痛。熟悉的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浑身上下如同一块早市上砧板上的肉,被一把利刀砍在不同的部位,“咚——咚——咚——”一刀一刀砍在脑神经上,耳边嗡嗡声仿佛贯穿整个世界。
好痛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快点结束啊,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死了呢——不——不行,还不能死,他还没回来,还没有等到他。
“阿洋。”在黑暗与极痛的混沌中,李长风听见一声朦胧的呼唤,找不到来源,看不见过往。
回马灯吗……他还能听见好多年没听见的,那令他魂牵梦绕,苦苦追寻的呢喃:
“阿洋不怕,阿洋不疼,所有糖都给你吃,所有的美梦都会成真……”
李长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在市医院里,一睁开眼,蒋明净和昨天一起执行任务的警员们一起围上来。
李长风心中感动,一看蒋明净忍哭的脸,又感到好笑,思索一番,还是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蒋明净一听,本来将落未落的泪珠突然像泉涌般,开始嚎啕大哭:
“李队,我对不住你啊!”
李长风预感不好,果不其然蒋明净连哭带嚎地将事情描述了个大概:
很简单。蒋明净被打晕后,丁玉龙放了个烟雾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大家都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李队是在厕所的浴池里发现的,大家手忙脚乱地把队长抬进救护车里送往医院。
李长风抬眼看见自己手上打的吊瓶,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提不上劲,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创伤,于是问蒋明净:
“医生怎么说?”
蒋明净抹了把眼泪,平复了心情,努力回想医生说的话:
“医生说,还好你还知道去冰池子里泡着,抑制毒性,也亏得是运气好,这种毒素可以靠冰冻抑制,要是厕所里谁开了热空调,毒素反而被刺激地越快……”
蒋明净紧急止住了口:
“最主要的是,医生说李队目前毒素还得花些时间排出来,但是不用担心身体方面的问题,休息好了能跑能跳,现在只是比较虚弱而已。”
李长风对蒋明净点点头。也没打算告诉蒋明净,当时的他已经虚弱得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更何况是接水放冰这些事……至于丁玉龙……是他救了我,可是他救我的意义在哪里。
还没思考一会儿,警员中有人报告:
“李队,万太太抓到了。”
李长风点点头,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
“丁玉龙呢?抓到了吗?”
警员结巴了一下:
“没……没有。”
李长风了然地笑笑,要真抓到就有鬼了。
但李长风没想到警员还有话说:
“不过丁玉龙在门口留了一张纸,刚刚就压在地毯下。”
他接过了纸看。普通的信笺纸,A4那么大,横着,就写了两行大字:
“爱上当卧底了,”
“现在,谁是我的联络员?”
随后附赠一个简笔画火柴人,正在对着看纸的人敬礼。
蒋明净一把扯过纸,破口大骂:
“荒谬!他一通缉犯,嚣张成这样!”
李长风没理蒋明净,把纸夺回手来,揣进口袋里放好了。边放边跟一干警员交代,“做好准备,明天去审讯室跟万太太说说话。”
蒋明净非追着问李长风:
“李队,真就放任丁玉龙这么放肆?”
李长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蒋。你怎么自从遇到丁玉龙越来越不稳重了。”
蒋明净顿时怔住,迟钝地发现自己确实反应过度了,低下头开始反思原因,却听见李长风在床上翻了个身,用略带困意的声音平静地说:
“跑了就再抓,青山不改,只要不跑出兖川,他哪怕变成老鼠,都要给他粘在捕鼠板上。”
李长风想闭上眼再回忆回忆一天前痛地快死了的时候,听到的呢喃声。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才能那么真的感受到那句话实实在在的温暖。
我找了整整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儿。你该回来拿走你自己的名字了,李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