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宇通满意地坐着车离开,车尾气里都带着嚣张,身后的高大建筑张灯结彩,楼顶几个人站着目送他走远。
“走了,小杜,我们该回去商量商量下一场游戏了。”
杜少河听见云洋的召唤,屁颠颠地跑到他身边:“云洋哥,我还以为你跟严文钊说上话的时候就有计划了呢。”
“……你我要算计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监狱的烟啊。”
两人进入电梯,下行。按电梯时,云洋和陈凛刚对上了眼神,双方都愣了愣,随后朝对方点点头,示意再见。
邵天蓝甩了甩手,好险,打字差点打出腱鞘炎。
“云洋怎么不跟你说拜拜?”邵天蓝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个疑问,随后听见丁玉龙哼了一声。
“拜拜什么拜拜,谁家兄弟每次分开都要说拜拜,杜少河长大了不也没说?”
邵天蓝心道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细细想来,像丁玉龙和云洋这样,两不相见十年,对方没埋怨丁玉龙就不错了,怪不得丁玉龙每回见到云洋就……像猹在田里迷了路——瓜爆了。
陈凛刚静静听完两人的斗嘴,敲了敲机身的刚架子,弄出些声响。
“还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我请两位吃个早餐?”
云洋打了个车,让司机送到离监狱两个转角处,下了车。有些事情他很好奇,觉得现在问问或许并不冒昧。
“小杜,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遇到丁玉龙和邵河的。”
见杜少河走得慢了些,云洋又补充道,“没事,现在不想说给我听就不说。”
杜少河叹了口气:“没什么不可说的,就是说出来觉得挺愁的。”
兖川很大一个市,建筑鳞次栉比,老城和新城分得并不是很开,新与旧,善与恶,罪与罚,在这座城市的血脉里融汇交织。
监狱修的时间过于久了,随着城市的扩大,这边渐渐被称作是“老城区”。路灯是太阳能的,近几日阴雨天偏多,因此在晚上,路灯洒下的光亮像雾一般朦胧,照在杜少河脸上,似乎血色都褪尽了。他张开嘴,声音漫入过往,云洋发觉,杜少河要讲的,应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吉桑坦,在这个国家的语言里,是沙漠里月亮宝石的意思。吉桑坦的月亮比这里亮,阿妈总是告诉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走下去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吧,上面的每一处斑点都会告诉你,你该去往何方,每一次圆缺变化,都会告诉你过去和未来。吉桑坦的大地是沙漠,那里种不出绿油油的稻谷,也挖不出江水,但是沙漠里会开出鲜艳的月见草和百合。”
云洋想象着一个沙漠王国,他还没有离开兖川的机会,对于吉桑坦的了解也只是通过新闻和案件。
“听你描述,吉桑坦是一个很温柔的地方。”云洋这样评价。
返回监狱的两条街似乎很长,他惊醒般响起,吉桑坦不太平很久了。
杜少河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只是语速愈发慢了:
“吉桑坦也被称作太阳之城,它常年都是晴朗的,直到十年前,没有征兆地下了一场雨。自那以后,吉桑坦就不是吉桑坦了。”
两人步行到监狱门口,仰头看这铜墙铁壁。
“吉桑坦变成了人间炼狱……抱歉,我不知道这个词准不准确,我最近拿邵海的手机看小说看到的。”
杜少河笑笑,继续说道:
“吉桑坦的国王在那场雨里死了。她最信任的大臣伙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暴徒,绕过了王宫里所有的关卡,把她逼死在王座上。接着,从边境又来了几百号人,控制了吉桑坦周边百姓,他们毁掉了国王亲手为百姓划分的铁路通道,砸坏了信号接收设备。那些人要让吉桑坦重新进入野蛮时代。”
“他们……”杜少河突然哽住了,云洋猜到了后面的话。
他们想圈养吉桑坦人。他们缺奴隶了。
杜少河最终没有说出来,跳过了这个话题:“吉桑坦的王子向内阁的其他大臣们求助,向富豪们求助。但他们安逸太久了,国王只告诉他们要好好对待百姓,但却忘了提醒他们练好兵。我原以为吉桑坦不穷,我们靠着各方贸易赚的盆满钵满,从国王到大臣到绅豪再到庄园平民,大家都不再操心生存问题。但我们太弱了,国库有先进的武器,但不会用,有健壮的青年,但没有战术,我们有合适的制度和群众基础,但没有一点抗风险能力。”
云洋看着旁边站着的青年,明明没有成年,但满心悲戚。十年前,杜少河才几岁。
“所以还好我遇到了邵海和虫子哥,边境拦网上灌满了电,他们把我拉了过来。”
比起天各一方,生死有别是不是更悲苦?但苦难不应拿来比较,云洋抬手揉了揉杜少河的脸蛋,小孩儿平常看起来挺早熟的,其实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挂着呢。丁玉龙和邵海挺会养孩子的。
“下个月我们就从监狱里出去了,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他也尝尝带小孩儿是什么感觉。
杜少河被揉着脸,感觉怪怪的,云洋让他想起阿妈。
说起来,他盯着云洋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
“云洋哥,你们警局是不是有漂亮姐姐?”
云洋不赞同地抬眉:“你还没成年,现在不能早恋。”
杜少河啊了一声:“不是我,我就是好奇很久了。刚回来那阵虫子哥老往警局跑,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呢,他总不能每次都偷看你吧?”
云洋尝试理解:“往一个地方跑,就一定是因为哪个异性吗?”
杜少河露出理所当然的眼神:
“当然呀,一个有牵挂的地方,就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天天去啊。邵海在吉桑坦追求女孩儿的时候天天打扮去送花,我小时候喜欢一个女同学,我就每天给她摘一朵月见花。”
“是吗?”云洋沉思,找到了反驳杜少河的例子,“有牵挂的不一定是异性,也许是亲人呢?像你喜欢你的阿妈,你就天天晚上陪她看月亮,你喜欢和邵海在一起,没任务的时候也会天天骚扰他。”后半句是丁玉龙分享的,云洋觉得现在拿出来讲挺合理的。
杜少河嘶了一声,挠头:“不一样啊。一种是日常浇花,一种是精心培育,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不一样……”
越说越没底气,具体差在哪儿呢。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一点建议:
“云洋哥,要是以后真有合适虫子哥的女生,咱们得帮忙撮合撮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