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以前叫我哥哥都是骗人的,现在不喜欢我了,就不叫了。”
宁律眨眨眼睛,觉得他越说越离谱,想反驳但又只能没什么威胁地瞪他,咬死不叫。
“能叫姐姐,但就是叫不了哥哥?”宁寻愈发得寸进尺。
宁律终于忍不住了,“小寻,你吃醋啊?”
宁寻抓着他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声音平稳,“没有。”
“没有?”宁律不信,“那你干嘛揪着这个不放啊。”
“陈述事实。”
宁律于是不说话了,许久之后,宁寻觉得有些奇怪,抬头想看看宁律,结果发现他居然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紧贴胸口的肌肤柔软又温暖,宁寻松了松握着他的手,但没有放开,静静地听着均匀的呼吸声。
约莫十分钟后,趴在身上的人猛地起身。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宁寻也顺势直起身体,看着宁律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我还以为你刚才是气晕过去了。”
宁律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其实在和宁寻拌嘴的时候他就已经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说出来的话完全是无意识的,上一秒还能回答,下一秒直接倒头就睡。
“咱走吧回去了,等会天就黑了。”
宁律刚站起来,突然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自己手臂上,他抬头一看,几滴水落在脸上。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去,大团大团乌云聚在一起。
“下雨了,咱快回去吧,下雨了可不能在树下待着。”
他拉着宁寻的手就往屋里走,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迈进屋子里,后一秒大雨倾盆而下。
晚饭后,雨势小了些,蒙蒙细雨如纱网一样罩着整个天空。
到了后半夜,屋外突然一阵狂风暴雨,呼呼的风声吹得玻璃剧烈震动。
宁寻在黑暗中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
屋外漆黑一片,一道紫色的闪电划过,整个天空被照亮了一秒,随后很快落回黑暗之中。
宁寻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整个世界只剩下瓢泼的大雨声和雷声,他被绑起来,身体贴着冰冷的地板,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失温。
“小寻?”
无边黑暗中突然传来除雨声和雷声以外,别的声音。
听见呼唤的一刻,宁寻唇角微微勾起,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瞬亮光,如同刚才闪电划过的夜空。
他转身,宁律揉着眼睛朝自己走来,显然是被刚才的雷声惊醒。
宁律牵起宁寻的手往回走,“打雷了你怎么不叫我。”
掌心相握的地方如火般温暖,让宁寻仿佛要冻僵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宁律拉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要是打雷睡不着,你就叫醒我。”
少年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显然是一边和困意做坚强斗争,一边努力打起精神拍着宁寻的后背,安抚他。
宁寻想起宁寻第一次发现自己“害怕”打雷的时候,
那是他来阳光孤儿院一年后的某天夏天。
屋外狂风暴雨,拍得孤儿院的的窗户砰砰直响,宁律被声音吵醒,下意识看向隔壁床铺,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
他四下寻找,发现宁寻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走过去,看见宁寻面无表情地看向外面,还以为宁寻是害怕打雷。
雷声是不是让宁寻想起了以前被那个男人虐待的事情?
“小寻你别害怕,打雷没什么可怕的。”
温暖的小手拉住宁寻,将他带到自己的床上,宽大的被子罩住两个小小少年。
“我和你一起睡,不告诉张妈妈。”
“不丢人的,害怕什么都很正常,我以前还怕修车店门口那条大黑狗呢。”
黑暗中,男孩的眼睛灿若星辰。
“其实打雷也没什么吓人的,我们都是大孩子了。而且张妈妈说,下大雨的第二天,会是特别特别好的天气!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花园玩了!”
“以后再下暴雨你就来找我!我陪你一块儿睡。”
那次之后,他们就做了这样的约定。
每到暴雨天,宁律都会拉着他到自己床上,两个孩子挤在同一床被子里,仿佛这里是整个世界最后的避风港。
宁律抱着宁寻,小手熟练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我陪着你。”
宁寻没说话,任由少年轻轻拍着自己的背,缓缓闭上眼,长睫敛下所有病态般的疯狂情绪。
他从没告诉宁律真相。
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他也不是害怕雷声,而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那个男人会在第几次雷声响起时被劈中。
因为兴奋而轻微颤抖身体,被宁律以为是害怕和隐忍。
宁寻什么也没解释,默认了宁律这歪到天边的解读。
因为这怀抱实在温暖,温暖到让他心生某种念头。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疯狂恶心的一面,只要转身,他的良心、道德,自会如清风般笼罩而来。
面前的男孩长睫颤动,强烈的困意已经要彻底战胜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放在后背的手也缓缓停下,轻轻贴在上面。
宁寻十指紧扣住宁律的手。
他可以在无光处尽情释放那些恶,只要宁律在他身边,光照过来的一瞬间,他便可以恢复到人畜无害的模样。
宁律就是他的良心道德。
两个还未长开的身体,像双生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
宁寻将宁律紧紧揽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叫他。
“宝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可宁律实在困得不行,无意识地小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