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笙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还在计较当年那一刀?”
“既然天道最讲公平,大不了我还你一刀便是。”颜笙动作利落地从两仪袋里抖出一柄寒光冷冽的短刃,啪地一声拍进陆归年手里。
陆归年接过那刀,想都没想就丢在地上。
颜笙施法回收那刀,扭头就走,“你还是这般讨厌,喜欢对我指手画脚。”
她嘴虽然硬,但也知道陆归年并非无的放矢,只是正好戳中她的痛楚,这才惹得她反应过度。
无论是她入画那次,阻挡陆贺年自毁和子颜贬谪,还是阻挠沈华裳被老皇帝纳妃、或者为萧知颜还魂,这些都仅存在于她的梦想。
现实里依旧是一地鸡毛。子颜和陆贺年分别堕仙从此陌路,沈华裳陷入宛宛类卿的“乐园”,萧知颜惨死朝花殿外,高宁仍是棋差一着的败犬公主。
沈华裳和陆贺年对她如故,这只是两桩例外;高宁再见她时态度宛如陌生人,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常态。
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永远地影响着每个人当事人,只是爱把伤痕掩饰起来。
颜笙走到走着,才发现自己眼角湿了。
陆归年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块手帕,“往事若谏,未来谨慎些便是了。”
这手帕悬在半空,颜笙瞥一眼递来的手帕,迟迟未接。
陆归年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无奈,温和地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颜笙点头,“道歉。你过去也只管自己正确,全然不理会我的心思。”
“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娘子的情绪。”陆归年语气真诚。颜笙情绪好平复许多,把他递来的手帕接了过来。
颜笙沉思片刻,语气平静:“现在送我出去也行。但你能否答应我,出去以后不要为难我的父母?是我替他们顶罪,拿走你的记忆也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陆归年点头:“我答应你便是。”
这万年来,子幽被囚焚骨塔与世隔绝,莲江仙困于幽冥老无所养,以及南歌子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还不如轮回百世尝尽酸甜苦辣。他们的惩罚远比本该有的长久。
当然陆归年不打算告诉颜笙,心里念着颜笙这些年多体验的苦。他想,这些日后由他亲自弥补回去便是。
颜笙听到陆归年答应不再追究她双亲的过往,方才安心下来。她还以为自己百世轮回没有白费,脚步也比之前轻快。
不过颜笙突然想起来了,她应该轮回百世才飞升。但现实里她只轮回了第八十一世,足足提前了十九世。
颜笙得了便宜卖乖,假装叹息道:“我本该轮回百世,说不准夫君都有一打了。没想到孤身八十一世,被你强娶了。”
陆归年困惑地看一眼颜笙,语气淡淡地说道:“赖在鹤冲山打秋风的是你,提出成亲的也是你。”
提起往事,颜笙想起来在鹤冲山时,是她死缠烂打居多,她赶紧否认道:“那不是为了杀你。”
陆归年没理睬,反而朝她伸出手,“给我。”
“非要这样?”颜笙一时错愕,犹豫地将手放上去,脸还红着:“当初是好像好好过来着。
陆归年反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前世走到这里时,子颜曾给过我一尊泥像。”
“你故意的?”颜笙刚想奚落他几句,话到嘴边却急刹住车,说道:“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把子颜绳子全解开了。可你绑着我,还怎么给你泥像。”
陆归年回忆了一下,子颜走到这里时已经眼泪涔涔了,他那时候实在不忍见她垂泪,才放开绳子。可这个颜笙,不光没有一点哀矜,反而在路上和他斗嘴。
算了。陆归年解开了她的绳子。
颜笙从怀中翻了翻,她身上还真有一尊泥像。
在点头怪诞生之前,子颜也曾做过一个类似的实验品。当年裴天骄替她挑的土,只是泥像塑到一半,裴天骄就走了,而她也被迫贬谪。
子颜便把那泥像带到幽冥,又混合了幽冥土将泥像做完,只是最后她用尽办法,也没能使它动起来。
后来陆归年送子颜去投胎,她便借花献佛送了这个。她模仿着记忆里子颜的口吻,对陆归年说道:“这尊泥像送给你,望他能陪你一起修行。”
“那谢过娘子了。”陆归年接过泥像。
颜笙嗤笑,紧接嘲讽道:“哎。你嘲笑我沉溺过去,还不是要找我要泥塑,留个念想。”
陆归年倒是没出现颜笙期望的恼羞成怒,一本正经地问她:“你可还记得怎么做出的这泥塑?”
颜笙说道:“那你得问柔栀仙子了。是她挑的土,我只负责塑性。”
“那就糟糕了。”陆归年忽地丢下那么一句,让颜笙也摸不着头脑。